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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你死后,我守寡   地道狭 ...

  •   地道狭长,只许一人通过,尽头处亮着澄黄火光,随风摇曳。

      借着那微弱的火光,盛长知看见狭壁上干涸的血迹,一笔一划数着时日,盼着获救重现阳光下,触目惊心。

      她不知前路是生是死。

      进一步,深陷囚牢,不知时日。

      退一步,烈火焚身,尸身消亡。

      盛长知回头看了眼出口,熊熊烈火烧掉她最后一丝犹豫,咬牙护住背上的人,循着那光亮走去。

      每十米就有一盏油灯,立于泥壁之间,远观如星点。

      地势蜿蜒曲折,直入百米后急转攀延而上,百步阶梯。

      不知走了几时,她腿酸胀痛,终于来到一扇木门前,缝隙里泄出的亮光令她心安。

      “老夫还以为你不敢跟进来。”

      推开门,耳边传来那老者的话,声音回响遍遍砸入她耳中。

      阳光亮得她睁不开眼,自那百米直上的阶梯便知,形若死道却通生门。

      靠近屋檐的六扇窗户照亮了屋内,十口棺椁置于堂中,多为松木制式的普通棺椁,唯有一口是上好的金丝楠木,置于东南角,不受日光照拂。

      老者就立于此处,他身上的腐烂味皆出自棺椁之下的动物腐尸。

      “这棺中无尸,此地早在三年前废弃,皆是空棺。”

      老者一心研制桌上草药,并未分心瞧她,滚轮在寂静的夜中渐响,草香渐浓。

      盛长知将裴知珩安置在角落一处,背身遮挡日光,忽然想起一事,她与裴知珩入夜到的李柺头家,后遇险情置此不过三个时辰。

      这日光如何而来?况且日光刺眼,只有正午才有,即便脚力不足,也走不了八个时辰。

      “老伯,现在是何时辰?”

      老者不语,将碾碎的草药撒入药罐,又放入几味粪状药材,大火烹熬。
      盛长知瞧见,心生恶心,未显于色。

      “子时三刻。”老者腰间插蒲扇,负手立在墙前,手指高窗问道:“你可知这窗为何建于高檐之下?”

      她摇头,父亲喜好古建筑,常挂于口,自幼倾听也识得些皮毛,方才推门进来便心生好奇,自古始今,活人住宅通讲一个“亮”字,凡是窗门皆在壁墙之中,入光通风,明暗相交,从未有窗高于檐的道理。

      “活人住所通风采光,死人却要避开二素。”老者低头继续熬药,大火煎熬,屋内逐渐热了起来。

      “你是说此地非活人……”话出半句她就哑了声,一室棺椁,当然不可能是活人住所。

      义庄,父亲曾说过,可她生来惧怕神鬼死生,不愿去记,才露了拙。

      “此地若是义庄,那屋内日夜颠覆是何幻术?”
      她还是不解子夜正是明月高悬之际,这屋中却如正午烈日高悬,若非幻术那便是工匠有常人不知的本领。

      “幻术?不过是工艺用得妙罢了,六扇窗用琉璃薄片嵌成空框,中置硝石、明矾与石膏研磨而成的粉末,月光透过琉璃,才有了日夜颠覆的错觉。不过你倒幸运一些,今夜是正圆月。”

      一碗混黑恶臭的药汤摆在盛长知身前,老者不语,微抬下颌示意她喂给裴知珩。

      盛长知面露恶心,眉心微蹙,不知该信否。

      “他剑伤太深,此刻气息暂闭,你给他服下,或许他还能醒来几个时辰与你道几句遗言。”

      “你!”听闻一言,心中悲痛转怒,盛长知想掷碗斥骂,终究不舍,若真能多留一刻光景,她也知足。

      盛长知将药汤灌入他的咽喉,些许溢出落在颈窝。
      她闻着味道禁闭气息,哀求裴知珩醒后不要问是几味药,她断不敢直说用粪便作引。

      “老夫的药温和,服下静候一刻便可,从此门出去直走二里即是公廨,要想他活命就要入京寻一味药——养神芝。”

      他顿了顿,似是在思虑余下的话如何坦言:“寻得活,错失机缘就早早入土为安。”
      盛长知低头看裴知珩,他伤重,触及心脉,早已回天乏术,能在神医治下偷得几个时辰寿命,她已知足,不敢奢望再多。

      盛长知跪谢老者,三叩首言道:“长知在此拜别,临行前敢问神医姓名,他日登门拜谢。”

      “东城荒芜,鲜有人家。你既来此地,便是寻我,又怎不知老夫名姓?”

      盛长知眼眸微睁,观裴知珩一眼,放轻声音谨慎道:“我与内人因一封血书而来,寻作血书者李柺头,谁知奸人借此设计杀我二人。”

      李柺头见一言未能点醒她,翻身跃上棺盖,正襟危坐,卸下腰间的酒壶抿了一口,“老夫并未写过什么血书,倒有人想害老夫性命,半月前老夫依照太傅令,前去府中为其针灸换药,可他见老夫就如初见一般,药物不识,医嘱未记,双腿安然无恙,行走自如。”

      “午后绣针,太傅令仆人送我至府外,赏钱三锭银,车马护送。那时就觉此间有诈,仅过了三个时辰,家中就糟了贼……”

      屋中忽然响起一阵由轻至重得咳嗽声,盛长知下意识看向李柺头,只见他也投来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裴知珩。

      未说完的话也就不了了之。

      “他醒了,听听他有何遗言。”

      盛长知猛地转身,对上他的目光,瞬间,眼眶泛红,眼泪如雨,千言万语堵塞喉间。

      “你混蛋!”她俯身埋在他的脖颈间,嘴上斥骂着却并无责怪之意,“裴知珩你言而无信,来是曾答应我,如若遇到危险,让我护你身前,你见识颇多定能救我性命,可你竟先我而去,我又能如何救你,我连药草都不识一二。”

      她的哭声越大,越痛苦。李柺头听不得,默默饮酒作陪。

      “当时情急,顾不得多虑,只是不想你受伤。”声音沙哑,裴知珩轻拍怀中人,宽慰道:“况且,我这不是醒来了吗?你寻到了李柺头,还替我选好安息之地,但这金丝楠木的棺椁名贵,换口松木葬我便可。”

      身负重伤还有闲心打趣,盛长知不满,一口落在她脖颈处,“不许胡说,李神医医术高明,断不会让你丧命于此。”

      她话中有话,裴知珩听了出来,屋里飘着一股药味,他口中苦涩,自知已服了药,不然伤口处的痛觉不会减轻。

      都是假象,他心脉受损,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是他在黄泉路口徘徊时听到盛长知的哭声,才想回来再看一眼。

      只此一眼。

      “长知,若我死后你可否会改嫁?”

      盛长知眼中含泪,听见他这话生生憋了回去,轻锤他一拳,又担心地去查看伤口,“你不会死的,你若死了我就回到沂水,替你守寡,祠堂被牌上刻你名姓,后事讲与子孙听。”

      他猛地抬起头,急去看她小腹,却平坦如初,“你有身孕了?”

      她摇头,“没有,但我可找世间姓优良的男子育有子嗣,再与他拜别,如此即可替你守寡又可延续盛家血脉,岂不两全其美。”

      裴知珩不可思议睁大双眼,撑着棺盖的两只手泄力,身子砸到棺盖上,气得伤口发疼,直钻心房,又好借此事讨她怜爱。

      “夫人,你这话气得我伤口疼,须要服用香唇才好。”

      香唇?何等药方?

      她向李柺头投去疑惑的眼神,后者高仰着头,酒葫芦停滞在空中,而后……

      “咳咳咳……”

      李柺头猛喝的几口酒尽数咳了出来,双颊薄红,分不清是酒太烈,还是裴知珩的话语羞怯。

      “那个假周崇疑心太重,再过一两个时辰就会去而复返,届时通过地道找到这里,你我三人性命不保。当务之急,你二人须尽快离去,入京寻药方救他。”说完,李柺头又替裴知珩诊脉,不到一刻叹息离去。

      李柺头走后不久,地道传来脚步声,只一瞬,盛长知就背起裴知珩出了门。

      月满如玉盘,上一次,还是苏府宴席之后,她瑟缩在他的背上,谁都没有说话,两颗心相贴。

      “夫人,你说我死后要找别人生儿育女是气话吧?”

      “真话。”脚步一深一浅,她不知怎么想起坊间有人戏神弄鬼时说的话,人临死前身体忽轻忽重,是灵魂在徘徊。

      “裴知珩你好重,太重了……”泪落满面。

      裴知珩闷闷地应了声,药效来的快去得也快,他已经疼得说不出话,多说一句都会让身下的人发抖。

      “此前你曾问我对你可有隐瞒,或身居高位却故意清贫一身,若此刻我说真话你可怪我?”

      她的脚步一顿,“不怪,你自幼就是光明磊落之人,十岁时我贪玩打破了裴叔父的传家墨砚,你亲口指认了我,父亲发怒罚我禁闭,你却说女子犯事不轻饶、不包庇。你真有事瞒我,也是迫不得已,我不怪。”

      裴知珩一阵心酸,他也并非那么光明磊落,指认她犯错后,他长跪一夜求盛伯父从轻罚她,他愿替她受戒。

      这些事,十岁时没说,以后也没机会说了。

      “如若我说当今圣上是我的生父,而我曾贵为储君,而后让位他人,现在只是白衣之身,会信我吗?”

      她信,她一直信他。

      破庙求娶,死牢逃生,苏府肺腑之言,州县重逢,这么久以来她一直深信不疑的跟在他身后。

      是骗她的又何妨,他的心从未付过她。

      可是……

      他要死了,死在她面前。

      鸳鸯双飞,白头偕老。

      他骗了她,独这一事,她不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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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非常抱歉,由于现生的原因,这本暂停。隔壁《和尚,你胆子好大》 清冷禁欲高僧x热烈狡黠千金正在存稿,感兴趣的老师可以移步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