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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请君赴死 “这几 ...
“这几日我在暗中观察,发现你假扮我的身份在探查妇幼失踪之案,便暗中助你找寻线索,谁知……”
周衡顿了顿,看向屋顶的瓦洞,叹息道:“那假周崇早已察觉你身份有假,暗中将李柺头灭口尸首扔入崖山密林化作飞禽走兽食料,死无对证。”
经他提点,裴知珩想起昨日在公廨,宋青钰告知他去寻李柺头家时见内室凌乱,行医箱不知何处,只当是出诊走得匆忙,又有邻里为证,并未细察。
“他竟先我们一步。”裴知珩问道:“你可亲眼看见周崇将李柺头抛尸,此证可周崇问询公堂,待公廨细查。”
周衡摇头,“并未亲眼所见,可有此物为证。”
随后他聪从怀中取出一张橙黄旧纸,四棱沾染了血污,时日过多已发黑干涸。
纸张摊放在大红的桌布上,二百七十五字,字字泣血。
“血书?”盛长知一眼就知此为何物。
“对,昨日从太傅府脱身前往城东,见李柺头门户大开,直入正厅却见此血书置案桌之上。”
“根据血迹干涸判断,应写与三日之前,若真如你所言,李柺头恐怕早已尸骨无存。”裴知珩说道。
盛长知侯在他身旁,弓腰细细察看那血书,眉心微蹙,“怪哉,这绢布外的血迹时日超过三日,可字却是近日才写的。”
二人闻言躬身凑近,只觉得血迹干涸的时日与先前判断并无差池。
不解她为何有疑点。
盛长知见他二人面带疑虑,取来镊子揭下一块纸碎溶于杯中。
碎纸沾水即刻化成血水蔓延开。
“本朝制作纸张技艺并不精湛,颇费时费力,工艺精良的属于达官贵人专用,而寻常百姓只能用粗糙的,表面有细孔,上墨后三日固型,遇水不融,此纸张不断超过三日。”
周衡神色惊异,抱手行礼,夸赞道:“盛娘子学识过人,实令在下敬佩。”
不为人知的角落,裴知珩高傲抬头,难掩自喜。
“若依盛娘子推断,李柺头此刻还活着。”
闻言,几人另不做停留,趁夜未深赶往城东。
裴知珩手持火折子立在门边,烛火摇曳,漆黑无边的大门映出他的身影,气氛凝重。
他深呼吸一下,欲伸手推开。
“唆”的一声木箭破空而来。
“小心!”所幸周衡反应迅速将他推开,木箭穿门而入,剪羽嵌在孔洞中摇摇欲坠。。
持弓之人从房顶飞身而来,落在三人面前,朝裴知珩躬身致歉:“在下奉周兄令在此看守,三日未歇眼拙差点误伤了周兄好友。”
“无妨。”裴知珩摆摆手,背身轻咳几声,压下心中惊慌,盛长知为他顺气,掌心滚烫被他反手握住,“只是受了些惊慌并无大碍,莫要担忧。”
“那日过来发觉此屋存在异样,怕是周崇用计以埋伏后来者,故让好友暗中观察,遇生人驱离。”
“周兄计划周全,是在下疏忽了。”裴知珩复歉,拳心微握。
“客气的话莫要再说,夜黑事多,尽快探查,勿生事端。”周衡直言,拔出腰间长剑直入门缝,向上一挑,门栓落下。
他于前头带路,长剑护身直入前院,脚下碎瓦断裂,“哗哗”几声惊扰高枝上的一翠一柳。
裴知珩抬脚跨过门槛,他的目光扫过正堂,桌椅歪斜,香炉倾侧,地上积了一层灰,唯独桌上那盏油灯还有半盏油,灯芯焦黑,分明是近几日才灭的。
盛长知提前裙摆直入内室,周衡喊住她,遂蹲下身,指尖抹过地面。
湿的。
他们来之前,城东下过一场小雨,足以浇湿地面,此刻空气中仍弥漫着一股青草混着尘土的气味。
刹那间,内室传来一声极轻的喘气声。
裴知珩吹灭烛火,一切归于黑暗,万物显现原形,细微响动持续放大。
粗布与沙石在木地板上摩擦,响动渐渐放大。
仅隔着一扇门。
屋里再次陷入寂静,盛长知捂着胸口。
仅片余刻,长剑出鞘划破黑夜的宁静。
“长知!”
裴知珩扑身上前,液体飞溅到她脸上,温热的,带着浓重的铁锈味灌入鼻腔。
怀里的人闷哼一声,双臂攀上她的脖颈,虚虚挂着,再无动静。
黑暗放大了盛长知的感官,可以感知阳光下几所未闻的声音,她听到利刃刺入皮肤那一轻微的撕裂声。
可同时恐惧也令人失去思考,她反应不过来裴知珩已殒命。
“爹,人死了。“
周衡的话唤醒了盛长知,喊叫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化作气音。
内室亮起火光,裴知珩枕在她的肩上,嘴角挂笑。
她从未见过他带着笑意的睡颜,他冷冰冰的,睡时眉心微蹙,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每日晨起,总爱捉弄他的嘴角,而后躲入他怀中偷笑。
此刻,她竟觉得这笑颜宛若黄连之苦。
“裴知珩已死,这女子该如何处置?”周衡又道。
周崇经过盛长知身侧,特意看了她一眼。
妇孺七十二人,少有如她眉眼水灵,却又是牙尖嘴利之人。
想起了他的发妻。
心中那一丝柔软却不足以留她性命。
“杀了,让她二人入黄泉做一对亡命鸳鸯。”
话落,长剑横在盛长知脖颈上,周衡松了松肩胛,握紧了剑柄。
剑光晃眼,盛长知绝望地闭上眼。
“慢着!”
周崇终是不忍,背身立于门前,仰天叹息:“留她性命也无妨,如今公廨中人皆为老夫亲信,任她一妇人也掀不起风浪。”
另二人欲开口,见周崇背手踏过门槛,相顾一眼,话堵在喉中,收剑,紧随其后。
周崇几人身影消失在门外的瞬间,盛长知才找回自己的呼吸,后背被冷汗浸透。
“他们走了。”她低声说。
裴知珩的头靠在她肩颈处,沉沉坠着。
未见回响。
她低头望着,裴知珩眉眼温顺,嘴角挂着凝固的血迹。
她轻拍他的脸颊,又捏他鼻翼,只待他睁眼醒来,如幼时嬉闹之时,数落她几下。
“裴知珩?”她有些急了,指尖微颤贴上他的脖颈。
没有跳动。
她的指节僵住,呼吸,呼吸停滞,浑身血液褪去温热,脊背一阵寒凉。
她不信,又去探他的鼻息。
“裴知珩你醒醒,醒醒啊。”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颤意。
盛长知猛地扒开他腰间的衣裳,猩红的鲜血染红了素白的里衣,却不见用来护身的护甲。
又翻找了片刻,衣裳齐全,唯独不见那件护甲。
她的手终于停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的脸,看着他永远闭上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抹尚未消散的笑意。
心如死灰。
“你骗我。”盛长知瞪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断欲断的游丝,泪水无声砸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
“混蛋,你骗我……”她声音哽咽,覆在裴知珩冰凉的颈窝,死死咬唇,肩膀一颤一颤。
她不敢放声大哭。
周崇的人许在门外,断不能让他人听见她的崩溃。
就在此刻,一股浓烟从门缝转进来。
霎那间,火光冲天,火蛇飞舞,整间屋子葬身火海。
周崇心软留了她性命,可另二人并不想她走出这间屋子。
火蛇钻入屋内,所到之处,烈火熊熊燃烧。
“起来。”
她将他背在身上上,拖着麻木的腿脚往外走。
院子外俨然成了一线火天。
走不通,转身步履蹒跚推开里间的门。
门窗早已被封死,窗框的铁钉上还沾染了行工之人的血迹,不过两个时辰。
一个圈套,自血书始,只为取他二人性命。
火很快烧穿门板,整扇木门轰然倒塌,火星飞溅。
她护着裴知珩,火星落在衣衫上,疼得闷哼几声,薄唇咬出齿痕。
“没关系。”
她跪在角落,将裴知珩护在怀中,额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沙哑温和:“出不去就出不去了。”
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呼吸像溺水一样难受。
恍惚间她想起很多事。
元娘护主遇害那一夜,京城雷雨交加,她整夜梦魇醒来,独坐亭阁不知夜凉风急。
心中欲发苦悲,入京后昔日好友不再相见,能与她同好女子稀少难寻。
元娘,是她遇到最纯粹的女子,不为裴知珩而近身献媚,却因她而香消玉损。
临近天色浮白,风骤雨歇,裴知珩从外归来,他身上沾染了寒气不敢近她身侧,只见他递来一个钱袋,偌大的袋子只有三十万两。
盛长知心知肚明,酒楼地处繁华,两县交汇中心,云游仙人,商人贸易,市值百两,昨日遭此劫难,楼中死了人,公主又放言杀他二人。
三十万两已是艰难所得,再多便以性命来偿。
那日天明,二人相侍而座,等午后遣散仆人就带她离京,回到沂水做她家的上门郎君。
“你食言了。”她咳出一口黑痰,紧紧圈住裴知珩。
火蛇已经攀上屋顶,横梁发出脆响,掉落在二人身侧。
她缓缓闭上眼睛,赴死姿态。
横梁又一次坠落,盛长知在巨大的响声中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脚步声。
猛地睁开眼,身侧站着一个腰背佝偻的男人,腐烂味恶臭难忍,发丝凌乱垂在脸侧。
光看面神,他并无恶意,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木架后的地道。
“不想死就进去。”
老者佝着腰,不等她回应,脚步零碎迈向地道。
她费力背起裴知珩,刚迈进地道口,整个屋顶不堪重负砸在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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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非常抱歉,由于现生的原因,这本暂停。隔壁《和尚,你胆子好大》 清冷禁欲高僧x热烈狡黠千金正在存稿,感兴趣的老师可以移步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