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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要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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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里睁开眼,窗外天光大亮,窗帘模模糊糊映出白日。
程里坐起来没有动,目光停滞在半空良久才眨动了下。一只手从身后捞起手机,他垂眸划开屏幕,页面安安静静。
脚步声蔓延至洗手间,程里打开水龙捧起凉水往脸上一浇,水滴从上额滑到下巴滴落在洗手台。
程里抬眼看向镜子里面的自己,眉心不由蹙起,他拿起眼镜架在鼻梁上,皱起的眉心透过镜子更紧了。
“外婆,他还没起来吗?”
“起来了,在洗脸吧。”
程里摘掉眼镜将脸随意一擦打开门,眼镜还没戴好脚步却已停下。
“程里,你前面的头发是被啃了吗?”江漫渡眉眼带笑,视线落在他额前被水沾湿了的碎发上。
江漫渡还没再看到什么,眼前却一花。
程里抬手挡住她的视线,用手扫散粘在一起的头发,他偏头从江漫渡身侧溜走:“金毛狮王?”
江漫渡愣了下,反应过来追上去:“你这纯属羡慕,发量多的幸福烦恼某人是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体会的。”
“哦。”程里回头笑笑,“是谁早晨上学头发半天梳不好就哭鼻子的?”
江漫渡从小发量便多,头发又蓬松,每晚洗完头发第二天上学就会炸起来。小时候她没少因为这件事哭鼻子,每次梳头发总是要花费些时间,而迟到几乎是每个小孩的恶魔,连江漫渡都无法幸免。
江漫渡伸出食指在空中点了点程里:“没理的人就是会翻那些陈年旧帐。”
“哎呦,什么陈年旧账啊?”李梅秀端着一盘蒸饺出来,“我可不知道,但我知道喜欢吃陈醋的小孩儿有口福了。”
江漫渡的思绪刚冒头就被拽到另一边,她吸了吸鼻子,脚步顺着香气移到李梅秀身旁。
“外婆,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饺子了。”
李梅秀笑了笑:“我啊,我就是知道。”
“老馋我了,我好久都没吃了。”
程里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副碗筷,他看了眼谈笑的二人,默默将其放到两位面前。
“嗯?”李梅秀看向程里又回看江漫渡,“程里没给你做?我记得我走之前想着你俩方便,趁着你们上学去了就包了一袋子的饺子。”
程里坐下的动作慢了一拍,他端着水闷下一口:“没太注意。”
“没太注意?”李梅秀皱着眉,“我记得我就放在最外面的。”
“外婆。”江漫渡摸了摸鼻子,“是这样的,我俩这几天有时候是在餐馆里吃的。”
程里桌下规规矩矩放好的腿被踢了下,他放下水杯附和道:“嗯。没怎么开冰箱。”
“哦,我就说怎么厨房垃圾桶我走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回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
“没错,一模一样。”江漫渡趁热打铁,瞥向程里,“是吧,程里。”
程里躲过江漫渡的视线答道:“是。”
两人硬生生咽下数个饺子,手中又塞进瓶热牛奶方才被放走。
“天呐。”江漫渡打开牛奶喝了口,幻想着压下被噎住的不适感,缓过来后她出声感慨,“有种饿叫外婆觉得你饿。”
“不过……”江漫渡看向程里,尾音拖长。
程里脚步稍停住又跟上,他快速看了江漫渡一眼便仓促移开,思索不到半秒,他目视前方自以为妥帖地接下话:“不过什么?”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吃啊?”
程里微抬眼看向天空:“怎么可能。”
“那倒也是。”江漫渡快走几步在他面前站定。
“你知道逃避一个问题的最好方法是什么吗?”江漫渡盯着他的眼睛,视线透过眼镜落在他眼下一小片与周围相比略显得突兀的皮肤上,她一字一句地说,“是转移话题。”
“这是下意识的行为,但有人会因为还要逃避其他的而选择息事宁人,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所以,程里。”
“你昨晚几点睡的?”
程里没动,望着天边的目光停留在某一处,呼吸间他已垂眸看向江漫渡,他开口挑了个折中的话:“不清楚。”
“不清楚?”江漫渡凑近一些。
程里屏住呼吸静静地看她,看那个女孩眼中倒映出的自己,喉咙有一瞬发不出声音,他斟酌道:“不知道怎么睡不着。”
话音刚落,一个画面在脑袋里一闪而过,飘离的思绪就此重新掌控大脑,他不躲反而凑近:“你从小到大闭眼就睡?”
江漫渡一噎,心下大感不妙,她微挑眉转身就往前走:“那什么,那倒也是……”
程里眼尾弯下,抬步追上她。他微侧身偏向江漫渡:“真羡慕从小闭眼就睡的人,不像部分人,小时候一睡觉……”
“程里!”江漫渡停下脚步瞪他,“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怎么?”程里偏头笑了笑,左脚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一小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程里!你完了!”
江漫渡刚抬脚,面前的身影从眼前一滑,半点衣角都没逮住。
程里跑了几步,回头倒着走看向她,他笑得张扬自在。
程里含笑意无辜道:“我怎么了?实话实说而已。”
“我和你势不两立,今天我不让你求我,我就不姓江!”
“呃……”张怡文看着从后门进来的二位欲言又止,她试探地问,“你们,被打劫了?”
“没有。”江漫渡松开揪着程里的手,她双手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坐下,“处理了个遗留的小问题。”
程里:“……”
江漫渡寻思着后面半天没动静,她往后一瞄,程里将江漫渡书包往她椅子靠背一挂闪身坐好,他煞有介事道:“嗯。”
张怡文:“……”
张怡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地扫动,她抿唇笑笑:“哦,我懂了。”
“你又懂什么了?”江漫渡侧头看她。
张怡文嘻嘻一笑,故作高深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你……”余下的话被余光里的身影掐灭,江漫渡回身坐好,手在桌下拍了下低头点动手机的程里。
江漫渡还没收手,“砰”的一声,纪成手中捏住几本书垂直打在讲台上。贴着讲台坐的一排同学屏住呼吸身体往后仰,讲台上的粉末漫布开来。
趋于小时候常年坐在第一排的肌肉记忆,江漫渡呼吸一紧,她下意识皱眉,默默为第一排的无辜同学默哀。
江漫渡这边一口气还没缓过来,身边又来了“啪”的一声。
江漫渡愣了下,一回头和正弯腰捡起手机的程里对视上。
江漫渡:“……”
纪成手中的书往办公桌一甩,掀起眼皮扫向面前两人:“你说你们,我都说了多少遍了?开学第一天,你们还给我带手机?”
江漫渡低垂着头,额前的头发挡住神色,她趁机瞪了眼程里。
程里手机掉地,就纪成那个尖耳朵,放个屁都知道吃的什么,程里绝对被逮住,可偏偏江漫渡也被逮了。
江漫渡极其不理解,程里带手机为什么还要搜她的桌子,反正问就是两人做什么事要做就会一起做。
江漫渡:“……”
江漫渡抿了抿唇,抬眼小心翼翼地瞄了眼纪成却正好被逮住:“江漫渡啊,你说说,平时挺乖一小孩儿怎么就带手机了呢?”
纪成说完又瞥向杵在一旁的程里,他双手摊开交叠着拍了拍:“还有你,你怎么也带了啊?你俩真是……”纪成怒其不争地叹了口气。
“你们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叫家长,这必须得叫家长。之后其他的事再谈,但每人必须给我写一千字检讨,后天给我交上来。”纪成眼不见心不烦地挥手,“你们先回去,今天自己打电话把家长叫过来。”
江漫渡蓦然抬眼,紧闭的双唇刚张开,小拇指便被碰了下。
“哦,对了。”纪成将两个手机拿到他们面前晃了晃又收回,“手机放我这儿,家长来了再说。”
“好。”程里出声应答,扫了眼江漫渡让她先走,两人快步逃出办公室。
“程里。我……”
“对不起。叔叔阿姨应该赶不回来,我去……”
“程里。”江漫渡打断他,不由分说地抓住他手腕走进楼梯拐角。
江漫渡松开手,转身看他:“不要打断我说话。”
程里怔愣一瞬,刚被她握住的手臂垂落在腿侧,指尖缩了下,压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嗯。”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所以不要妄加揣测,你想的不是我想的,甚至有时候会背道而驰。”
程里半响没接话,这么郑重其事的语气很少从江漫渡嘴里说出。
她会对他笑,对他闹,还会对他哭,但唯独这样的是第一次。
他惹她生气了,她生气了,真正意义上的生气。
想法一旦成型,内心的惊慌,无措和一些隐蔽的厌恶冒出头,挤压他整个心脏。
她那么好,那么不容易生气的人,他竟然把她惹生气了,他怎么能把她惹生气。
一口气压在胸腹,程里喉咙止不住地上下滚动:“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我应该听你说完。是我擅作主张,没尊重你。”
程里脚尖一动,想靠近又抑制住,他轻声问:“可以给我一次道歉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