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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千金作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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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
骰宝台爆出山崩般的狂吼。
所有人头齐刷刷扭过去。
庄家麻脸汉子颤抖着手揭开骰盅。三颗象牙骰子躺在黑绒布上——
四、五、六。
不是三个三。
“唉——!!!”
全场爆发出整齐划一的、极度失望又极度亢奋的叹息。
锦衣公子挑眉,啧了一声:“可惜。”
他脸上却没什么懊恼,反而用扇子敲敲手心,“没意思。”
他打个哈欠,“猜点数太慢。不如……”
他抬眼,目光如探灯般扫过刚挤到桌边的二楼客人,最终落在那三个戴金锁的胖子和李老板脸上——
这几人呼吸粗重,眼里的血丝和贪婪在刚才的集体狂热中已被彻底点燃。
“几位爷,一看就是常玩的。”
公子用扇子虚点,“咱们联手,和庄家玩把大的?”
李老板眯起眼:“怎么玩?”
他身后的盐商和勋贵子弟也屏息侧耳。
“简单。”
公子笑,“五人各出一百两,凑五百两本金。不押大小,专押‘围骰’——
赌三颗骰子全一样。赔率……一赔一百五。敢不敢?”
“一赔一百五?!”
李老板倒抽凉气,这数字像一记闷棍,敲得周围所有人头皮发麻。五百两若中,赌坊得赔七万五千两!
这不是赌,这是砸场!
这是要刨赌坊的根!
柜台后的老头脸“唰”地白了。
他嘴唇哆嗦,想喊停,可眼睛看着那李老板他们——都是金钩坊常年大主顾,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麻脸汉子已经瘫在椅子上,面无人色。
“怎么,金钩坊接不起?”
锦衣公子挑眉,扇子轻敲掌心。
“方才不是还说,没有不敢接的注么?”
这话将金钩坊架在了火上——
众目睽睽之下,若缩了,招牌就算砸了一半。
老头腮帮子咬得咯咯响,他猛扭头,朝后堂嘶吼:“请赵师傅!镇场!”
后堂帘子一掀,走出个枯瘦老者。
灰布褂,双手干瘪如鸡爪,眼皮耷拉着,但他一出现,赌坊里几个老赌棍脸色都变了。
“鬼手赵……”
“他竟然在……”
鬼手赵慢慢坐下,抬眼扫过锦衣公子等人,声音沙哑如磨铁:“五百两,赌围骰。赔率一百五。金钩坊接了。”
“好气魄!”
锦衣公子抚掌,率先推出一百两筹码。
李老板咬牙跟上,三个矮胖子对视一眼,嘻嘻哈哈,凑了最后两百两。
筹码落定的脆响,像按下了静音键。
全场死寂。所有赌客屏住呼吸,二楼回廊上护卫死死攥住刀柄,额角青筋跳动。
鬼手赵缓缓伸出右手。
那只干枯的手,握住黑漆骰盅的瞬间,仿佛活了。
手腕一抖,骰盅凌空飞起,三颗骰子在盅内疯狂旋转、碰撞,声音密如疾雨,带着诡异韵律。
“听骰……”有老赌棍喃喃。
鬼手赵闭着眼,手腕翻转,骰盅在空中划出残影,摇了二十息,才“啪”一声扣在台面。
余韵嗡鸣。
锦衣公子笑容不变。
李老板额头见汗,手指抠着桌沿,三个矮胖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买定。”
鬼手赵睁眼,眸子里一片灰白,“离手。”
盅起——
三颗象牙骰子,静静躺着。
四、四、五。
不是围骰。
“唉——!!!”
山呼海啸般的叹息,再次席卷全场。
锦衣公子摇头失笑,这笑声在巨大的叹息中格外清晰:
“运气不佳啊。”
他朝李老板等人拱手,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歉然,“连累几位了。
李老板等人脸色难看,强笑摆手。
五百两,没了。
但奇异地,这巨额损失带来的不是清醒,而是一种更深的、想要翻本的躁动,在他们眼底隐隐燃烧。柜台后的老头,却长长松了口憋着的气,瘫坐在椅子上,擦着满头的冷汗。
赌坊,又赢了。
就在这全场心神被惊天赌局彻底攥住、随之松懈的刹那。
几乎同时,萧一、萧十三等人,也各自在喧嚣的最高峰与叹息后的空白里,完成了最后的“清仓”。
萧一站在角落,余光如刀快速扫过全场。
萧五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筹码已空。
十万两巨资,已通过无数局合规的赌局,悄无声息地“溶解”进了赌坊庞大的现金流中。
变成了赌坊柜台后那本越摞越高的账册上,一行行冰冷的数字。
——成为今日账面上“辉煌战绩”的一部分。
蛀空梁柱的最后一点白蚁,已悄然撤离。
赌坊掌柜站在柜台后,手指因长时间拨算盘而微微发抖,但脸上兴奋的红光久久不散。
他粗略估算,仅今晚这后几个时辰的流水,就已远超平日全天的数倍!
那五波豪客,加上被吸引下来的楼上客人,以及那些运气不佳但出手大方的散客……
贪婪如野火,烧尽了他最后一丝警惕——
金钩坊今晚,赚疯了!
戌时三刻。
赌坊内的狂热达到临界,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油汗。
持续的高温开始让人疲惫,也让人更容易失控。
锦衣公子与湖蓝绸袍中年人的对赌,以公子连赢三局告终。
中年人面色惨白,酒全醒了,颤抖着摸遍全身,再也掏不出一张银票。
“没……没了。”他喃喃道。
锦衣公子轻笑,扇尖点了点台面:“承让。”他面前筹码已堆成小山,粗算不下六千两。
小厮苦着脸:“少爷,咱……还玩么?”
锦衣公子摇着空扇子,懒洋洋倚在椅背,似乎倦了,打了个哈欠,对身后小厮道:
“收了吧,没意思。”
小厮上前收拾筹码。
这句“没意思”,像一根针,刺破了许多人强撑的兴奋。
最先“崩溃”的是那三个矮胖子。
在一轮毫无章法的狂押滥赌之后,其中一人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褡裢,脸上夸张的笑容终于僵住。
他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是强装欢颜下的真实惊慌:
“哥,没了……真没了!咱们带的七千两,全、全进去了!”
“——这就完了?!”
另一胖子酒意吓醒大半,慌忙摸自己怀兜,脸色“唰”地白透。
这失声的惊呼,在稍显疲态的赌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锦衣公子听闻,脸色微沉,对小厮叹:“今日手气,确实背得很。”
身后小厮颤声:“公、公子,咱们……咱们其实赢、赢了些……”
“赢个屁!”
公子翻了个白眼,冷笑道,“本公子带多少银两来的?”
“一、一万八千两……”小厮腿都在抖。
公子摇扇的手一顿,慵懒的笑容缓缓从脸上褪去,他转过头,盯着小厮:
“多少?”
“一万八千两……”小厮带着哭腔的声音重复着。
“混账东西!怎么不早说?!”
公子“啪”地一声合上折扇,脸上再无半点玩世不恭,只剩下冰冷的怒意:“现在剩多少?”小厮低头:“六、六千两……”
“输了一万多两,叫赢?”
公子声音拔高,清晰地传遍了大半个赌坊,“金钩坊好手段啊!”
满堂一静,许多目光“唰”地聚焦过来。
输钱者的共情,看热闹者的好奇,瞬间汇聚于此。
干瘦老头赶紧从柜台后绕出来,躬身赔笑:
“公子爷息怒!赌桌有输赢,寻常事!寻常事!小店……小店送您一份彩头,冲冲晦气,您看……”
“彩头”二字,像火星溅入油桶。
许多输光的赌客,眼睛瞬间亮了。
赌场规矩,豪客输得狠了,赌坊为表“歉意”有时会赠些小玩意儿当“彩头”,寓意“时来运转”。
这规矩有,但不常给,非得是真正一掷千金、且掌柜心情好才可能。
“老子也输了快五千两!金钩坊……只给他,不给我?!”
络腮胡大汉豹眼圆瞪,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算盘一跳。
他这一吼,立刻点燃了其他人心中的不平。
三个抱头痛哭的胖子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抽噎着凑过来:“我们也输光了……掌柜的,行行好,不能厚此薄彼啊!”
独眼老汉最后一个踱近,嘶哑道:
“老汉虽小赢,但也想讨个彩头,沾沾掌柜的财气,旺旺来年。”
赌坊里,所有输光或看热闹的赌客,都慢慢围拢过来,人群形成半圆,将柜台死死围住。
眼神里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更有隐隐的期待——
若这几尊“财神”真讨到了彩头,他们这些小鱼小虾,是不是也能跟着沾点光,捞个安慰?
“我们也输了!掌柜的不能只认大户!”
“就是!见者有份!”压力,如同无形山岳,轰然压在老头肩上。
围观者的眼睛像无数盏聚光灯,烤得他头皮发麻。
他额角刚擦干的汗又冒出来。
不给?
这几人闹将起来,今晚这“豪客云集、日进斗金”的盛况,瞬间就会变成“赌坊刻薄、店大欺客”的笑话。
传出去,金钩坊的名声就臭了,往后谁还敢来?
给?
彩头给什么?给多少?
那库里的玉如意、金平安扣,都是压箱底撑门面的好东西,真舍得大把送?
他眼珠飞快转动,腮帮子咬紧,牙缝里咝咝抽气。
贪婪和维护场面的念头在脑中疯狂厮杀,迟迟分不出胜负。
赌坊里,出现了奇异的寂静。喧哗被抽空,只剩下紧绷的、等待的沉默。
只有络腮胡粗重的喘息,锦衣公子扇子轻敲掌心的“嗒、嗒”声,还有三个胖子压抑的抽噎。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柜台后那张干瘦、油光、挣扎的脸上。
等一个答案。
干瘦老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柜台内那本厚厚的、墨迹未干的流水账。
今夜赌坊的进项,粗算已破三十万两!
净利之厚,前所未有!
几件彩头算什么?不过是九牛一毛!
稳住这些豪客,尤其是那位手笔惊人的公子爷,才是长远之计!
今晚的盛况若传为美谈,何愁没有更多肥羊上门?
贪婪,最终碾碎了最后一丝犹豫,并为他这决定披上了一层“精明算计”的外衣。
“都有!都有!”他扯着嗓子喊,“阿贵!开库房!把今年备的彩头都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