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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彩头为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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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亥时将至。
各自拿了赌坊的彩头,萧一领着九人从赌坊侧门鱼贯而出。
“吱呀——”
门在身后合拢,将里头残余的烟暖人声彻底掐断。
夜风刮过空荡的街巷,卷起零星落叶。风劈面而来,萧一将手拢进袖中,怀中那方端砚的微沉凉意透过衣料传来。
十道黑影在巷口默契散开,如水滴入沙,各自沿着不同路线沉默融进京城的夜色。
穿过三条街,绕进榆钱胡同最深处,十道身影又在同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重新汇聚。
“吱呀——”
木门推开又合拢,将京城残余的市井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城中暗桩,安全屋内。
六盏长明铜灯已被点燃,昏黄的光勉强撑开一室黑暗。
空气里还残留着霉尘味,此刻又混进了十人身上带来赌坊特有的烟油汗气,沉闷得令人呼吸发紧。
“都拿出来,”萧一声音沙哑,开口说道。
“仔细查,下一步指令,一定在彩头里。”
其余九人纷纷掏出赌坊所赠之物——
劣质玉佩、洒金折扇、骨牌、香囊……十件彩头在长桌上排开,皆是赌坊惯常打发豪客的小玩意儿,成色普通,毫无特异之处。
萧五捏着自己那枚岫玉佩,对着灯火反复照看,指尖捻过每一道刻痕:
“寻常货色,值不了二两银子。”
“一样。”
萧九“唰”地展开折扇,又嫌弃地合上,“竹骨,劣纸,墨迹都没干透的歪诗。”
众人逐一查验,眉头越皱越紧,脸上渐露疲色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难道判断错了?幽灵阁的“下一步”,不在此处?
“等等。”
萧十七忽然开口,他年纪最轻,眼睛却最尖。此刻他正捏着赌坊发的那两枚骨牌,眉头紧锁:
“这枚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萧十七将两枚骨牌并排放在桌上。
左边那枚是赌坊通用的十两面值,黑漆底,朱红字,边缘有轻微磨损。
右边那枚——
“这不是赌坊的牌。”
他压低声音,指尖轻点牌面,“厚度多了半分,漆色更沉,你们看这背面。”
他将那枚骨牌翻转。
牌背没有赌坊惯常的标记,取而代之的,是两枚极细的阴刻小字:
“丙三。”
室内空气骤然一凝。
“丙三……”
萧五抢过骨牌,只看一眼,瞳孔骤缩,“是我们投递暗花的信箱编号!”
萧一眼底寒光乍现,如刀出鞘:
“继续查!所有人,把彩头给我掰开揉碎了查——每一道缝,每一个角,都不许放过!”
第二轮查验,动作比先前狠辣十倍。
萧九重新展开那把洒金折扇,几乎将脸贴上去,对着跳跃的烛光一寸寸审视;扇面那首咏竹七绝,字迹平庸乏味。
他看了三遍,正要放弃。烛火忽地一跳——
昏黄的光掠过扇面右侧空白处,一行极淡、近乎透明的竖行小字,墨色与纸色几乎融为一体,在特定角度下骤然显现:“木畏水,然水能使其诚。”
萧九呼吸一滞,猛地将折扇转向萧一,声音发紧:“头儿,看这里!”
十颗脑袋同时凑近,将灯火都遮暗了几分。
“木畏水……”
萧五喃喃重复,“这是……谜面?”
萧一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桌上所有彩头——玉佩、香囊、骨牌、折扇……最终,死死定格在自己面前那方端砚上。
砚台。
石为体,木为匣。
他伸手,端起砚台,指尖在冰凉的石底仔细摸索——平滑,无痕。
他双手握住砚身,屏息,朝相反方向轻轻一拧。
“咔。”
一声极轻微的机械响动。
砚台底座,应声弹出一片薄如蝉翼的木片!
木片之下,隐藏的夹层赫然在目——
里面静静躺着一只不过掌心大小、通体紫檀雕莲花的精巧木盒。
木盒浑然一体,无锁无隙。
只在盒底中央,烙着一个雾气状的简笔幽灵标记。
“找到了。”
萧一声音发紧,将木盒置于桌心。
十道目光如铁钉,死死钉在这紫檀莲花盒上。
“木畏水……”萧九盯着折扇上的字,“要用水?”
萧一没有半分犹豫,抄起桌边凉茶壶,将微凉的茶水,缓缓浇在木盒表面。
茶水浸透紫檀,深色水渍蜿蜒蔓延,毫无动静。三息之后——
“咔。”
又一声轻响,比方才更清晰。
木盒表面,那些原本以为是装饰的莲花浮雕纹路,竟开始缓缓游走、连接!
细如发丝的线条在湿润的木面上浮现,彼此交织,眨眼间勾勒出一幅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机括结构图。
图中央,是一朵正在绽放的莲花,周围均匀分布着六个凹陷的圆点。
“机关锁……”
萧五倒抽一口凉气,“这盒子,本身就是一道锁!”
萧一伸出食指,毫不犹豫,按向结构图标明的第一个圆点,发力下压。
“嗒。”
木盒侧面,一片弧形木壳应声弹开。
第二个点,又一片弹出。
六点依次按毕,木盒四壁已完全松脱,如一朵含苞的莲花,花瓣微张,露出内里更复杂的结构。
萧一双手稳稳握住盒体,屏住呼吸,朝顺时针方向,轻轻一旋——
“咔哒哒哒……”
一连串精密齿轮咬合、弹动的声响,在死寂的密室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木盒,开始真正地层层绽放。
最外层紫檀壳滑向四面,露出中层乌木衬,乌木衬随即分裂成八片,如花瓣舒展,最终,露出了最内层的核心——
一个玄铁铸造的方匣。
匣体乌黑,泛着冰冷坚硬的金属幽光。
表面光洁无纹,只在正中,有一个凹陷的复杂图案,如迷宫缠绕,中央是一个明显的、拇指大小的方形凹槽。
萧一拿起桌上那枚刻着“丙三”的骨牌。骨牌边缘,在灯火下闪烁着极细微的锯齿寒光。
他将骨牌翻转,牌背朝下,对准玄铁匣上的方形凹槽,缓缓压下。
严丝合缝。
“咔。”
一声沉闷、坚实的咬合声,宣告着最后的屏障被打开。
玄铁匣正面弹开一道细缝。
萧一指甲撬入缝隙,双手扣住匣盖,缓缓向上掀开。
匣内,并列三物:
一柄黄铜钥匙,不过手指长短,匙身阴刻一个凌厉的 “陆” 字。
一方折叠整齐的素白丝绢。
一卷硝制得极薄、近乎透明、以红绳捆扎的羊皮。
萧一首先取出丝绢,展开。
绢上以工笔绘着一幅简易地图,清晰标注六个地点,各以不同符号标记:狼头、宫阙、刀剑、血滴、眼睛、矿镐。
地图空白处,绣着几行清瘦如刀刻的小字:
“持钥赴此陆处,所见即所求。庖丁解牛,未见全牛。
——今奉牛骨、筋络、髓膏于此。如何烹制一席足以撼动乾坤的盛宴,但凭尊意。”
幽灵阁的笔风,平静之下,杀机四伏。
萧一将丝绢递给萧五,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面对某种可怖之物的勇气,然后,解开了那卷羊皮的红绳。
羊皮极薄,近乎透明,卷起时不过拇指粗细。
当它被缓缓展开的刹那——
密室里,所有的呼吸,停了。
映入眼帘的,不是文字,不是清单!!而是一幅栩栩如生、仿佛正在呼吸、生长的——大树!
一株从腐烂核心中破土而出,枝繁叶茂,疯狂汲取着王朝养分与鲜血的……罪恶之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