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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误入财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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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漕运码头。
薄雾还未散尽,河面上船只影影绰绰。
缆绳摩擦桩柱的吱呀声混着船工号子,在潮湿的空气里沉闷地荡开。
萧九带着三名暗卫,站在“永顺船行”不起眼的黑漆大门前。
门楣上挂着褪色的幌子,门板裂缝里渗着河水的腥气,一切都像个勉强维持生意的破落船行。
萧九抬手,叩门。
三长两短,停顿,再两短。
门开了一道缝。一只浑浊的眼睛在门缝后审视,目光在萧九脸上停了停,又扫过他身后三人。
“找谁?”
萧九拿出令牌,声音平稳,“漕粮改道,验看新渠。”
门缝后的眼睛眯了眯,门“吱呀”一声拉开。
开门的是个独眼老汉,佝偻着背,示意他们进去,又迅速关上门,落下粗重的门闩。
院子狭窄,堆着破渔网和烂木桶,地上湿漉漉的。独眼老汉没说话,只抬手指了指正屋。
正屋里光线昏暗,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扑面而来。
一个脸上带疤、身材粗壮的中年汉子正坐在桌前,就着一碟花生米喝酒。
他抬眼,目光先落在萧九脸上,又滑向他腰间——
那里悬着一枚铁铸令牌,正面阴刻“漕”字,背面盘着一条无目之蛇。
疤脸汉子放下酒盅,站起身,声音粗嘎,带着常年喝烈酒伤喉的沙哑。
“哪位大人?”
萧九从怀中取出那枚“漕”字铁令,放在桌上,推过去。
铁令在木桌上滑过,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疤脸汉子拿起令牌,指腹摩挲着背面的蛇纹,又凑到窗前借着光看刻痕,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半晌,他放下令牌,快步走来,脚步很轻,像常年在水上生活的人,脸上堆起笑,
“几位爷,走水路来的?”
“漕粮改道,验看新渠。”
“原来是三公子跟前的人。失敬。”他拱手,“在下陈疤子,管着这片码头。大人怎么称呼?”
“姓林。”萧九声音冷淡,“奉命来查账。”
“明白,明白。”陈疤子连连点头,又瞥了一眼萧九身后的三名暗卫,“这几位……”
“自己人。”萧九打断。
陈疤子不再多问,侧身引路:“林大人请随我来——账目都在里间,清静。”
穿过正屋后门,一股阴湿的霉味立刻取代了烟草气。
眼前是一条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甬道,墙壁摸上去湿滑粘腻,渗出的水珠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脚步声在这里被放大,回响沉闷,尽头是一扇包着铁皮的木门,厚重无声。
陈疤子掏出钥匙开锁,锁芯转动声格外清晰——
“咔哒。”门开了。
门后是一间临河的密室,窗外码头喧嚣被蒙尘的窗纸滤成模糊的背景音。
房间不大,靠墙一张硬榻,一张方桌,两把椅子。
墙上挂着幅泛黄的漕运河道图,墨迹已晕开大半,最惹眼的是那扇窗——
不大,但正对着码头最繁忙的河段,透过蒙尘的窗纸,能看见外面船只往来、人影晃动。
陈疤子请萧九在桌边坐下,自己则站着,从榻下拖出一只木箱。
“大人辛苦,”他搓着手,语气恭敬但透着熟稔,
“上个月的‘孝敬单子’昨儿刚理出来,正要往府里送——您来得正好,可以先过目。”
“上月至今的流水,都在这儿了。”
他打开箱盖,里面是厚厚几摞账册,“按老规矩,分了三类——明账、暗账、人情账。”
萧九没动,只抬了抬下巴:“拣要紧的说。”“是。”
陈疤子翻开最上面一本,“明面上,船行上月运粮一千二百石,走的是官批的漕粮线——
沿途十二道关卡,孝敬都打点过了,共支出三百四十两。账上记的是‘损耗’。”
“像这个,北城汛兵把总,老规矩,每月三十两。他手下七个兵,每人二两。”
疤脸汉子指尖点着一行,“这是上个月的收据,他按了手印的。”
他翻页:“暗地里,走‘北线’的私盐,上月过了三百五十石——
沿途三十一处卡子,每处五十到一百两不等,总支出两千八百两。利润……刨去成本和打点,净剩六千两。”
萧九没接话,只垂眼看着。
“东水门那个新调来的巡检,姓赵,胃口大了点,开口要五十两。”
疤脸汉子又翻到下一页,“小人按三公子的意思,先给了三十两,说剩下的看他这个月‘行方便’的程度。这是他的回信——”
他从箱底抽出一张折得很皱的纸,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几行字,末尾有个花押。
他一条条报,萧九偶尔“嗯”一声。
疤脸汉子汇报了约莫一盏茶时间,把主要关卡、打点金额、近期“疏通”的几桩麻烦事都说了一遍。
他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显然这套流程已经走过很多遍。
最后他合上账册,抬头看向萧九,脸上又露出那种带点讨好的笑:
“大人,基本就这些了。您看还有哪些要问的,小人知无不言。”
萧九正要开口——
疤脸汉子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上次来传话的那位‘黑蛇’兄弟,手上的烫伤可好些了没?
——我这儿得了瓶南洋来的膏药,说是治烫伤特效,正想托人带给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九身后的三名暗卫,呼吸同时屏住——
完了!
萧九眸中寒光一闪,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枚铜钱,缓缓放在手中把玩,接着他又扔回桌面——“嗒。”
铜钱落在木桌上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舱室里格外刺耳。
“主子的差事,办好便是。”
萧九这才抬眼看他,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结冰的河面:“旁的事,少打听。”
疤脸汉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立刻躬身,连声赔笑道:
“是是是,小人多事,规矩我懂,规矩我懂……”
但直起身时,他眼神里闪过一点极细微的东西。然后脸上那种熟稔的、带点亲近的笑容彻底凉了下去,只剩下公事公办的恭敬。
接下来的汇报,变得干巴巴的。
陈疤子不再主动提起任何额外信息,只按账册上的条目,一条条念,语气平板,问一句,答一句,绝不多说半个字。
舱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僵。
萧九依旧听着,手指在桌面上的叩击声,规律而沉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硬中,萧九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
下一秒,他瞳孔骤缩。
窗外搬运工正将麻袋一袋接一袋从船上卸下,堆在码头边。
但有个汉子肩上的麻袋似乎绑得不牢,随着他走动的动作,袋口微微松开——
接着,他弯腰放下麻袋,绑口的绳子突然崩断!
“哗啦——!”
麻袋裂开,里面白花花的东西倾泻而出——
不是粮食,不是货物。
是盐。
雪白的、颗粒分明的私盐,在冬日上午惨淡的日光下,洒了满地,亮得刺眼。
搬运工愣了一瞬,随即竟咧嘴笑起来,扭头冲船上喊:“老六!你他娘绑的什么破袋子!”船上有人回骂:“你自己没接稳,赖我?!”
两人竟就这样隔着几丈距离笑骂起来。
这搬运工想把破麻袋拎起来,却发现盐还在往外漏,便干脆扯着破口,试图把盐倒进河里。
这一幕,像一记重锤砸在萧九胸口——
如此要命的把柄,竟被如此儿戏地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砰!”
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刺耳尖叫撕裂了室内的死寂!
萧九已如猎豹般弹起,身影快成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门外!
单薄的木门被整个撞开,铰链崩断,身影如箭一般射了出去。
“林大人?”
陈疤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暴起吓得一哆嗦,抬起头。下意识抓起倚在桌边的鱼叉,愣了一瞬才猛追出去。
三名暗卫反应更快,刀已半出鞘,紧随萧九。
码头上,那搬运工的笑骂声还没落下,一道黑影已裹着寒风罩下——
搬运工下意识抬头,看见一双冰冷彻骨的眼睛。
“锵——”
刀光短促,狠厉,毫无征兆地一闪即逝。
喉咙一凉,紧接着是滚烫的液体喷涌。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恐,双手徒劳地捂住脖颈,嗬嗬作响,身体向后重重栽倒在跳板上,抽搐几下,再不动弹。
死寂,如同无形的冰层瞬间冻结了整个码头。
船上的、岸上的、刚扛着麻袋走到一半的——所有搬运工全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同伴,又看向那个突然出现、手中短刃还在滴血的男人。
萧九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呆若木鸡的脸,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河风,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货漏了,看不见?”他顿了顿,刀尖指向地上那具尸体:“还是觉得,这一船货、这一码头的人,陪他一起死?”
疤脸汉子冲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地上的盐、扩散的血、死寂的人群、以及萧九身上那未散的杀气……
他看了一眼跳板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萧九,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两下。
然后,他猛地转身,对着周围那些还在发愣的船工,厉声吼道:“都他娘的看什么看?!等官兵来抓吗?!
——赶紧收拾干净!把这蠢货扔河里去!盐——一粒都不许少,全给我收起来!”
船工们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动起来。有人去拖尸体,有人拿扫帚簸箕,有人蹲在地上捡盐。
陈疤子才转向萧九,额头的冷汗已经滑到下巴,“大人,是小的管教无方,让您见笑了。这……这真是……”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无伦次。
萧九没看他,只盯着那些忙碌的船工——
直到地上的盐和血都被清理干净,尸体被用破麻袋草草裹了,扔进一艘小舢板,摇向河心。
他才转身,看向陈疤子,严厉说道:
“你就是这么管理码头的?这是想让所有人给你陪葬吗?”
陈疤子咽了口唾沫,深深躬身,声音里带着后怕,也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颤抖:
“今日谢谢大人!实不相瞒——
今日码头上……还有几位从南边来的‘贵客’,正在‘水云间’验看一批刚到的重要‘南货’。
正需您这般有分量的爷帮忙掌掌眼,镇镇场子。”
他侧身,腰弯得更低,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知大人……能否赏脸移步,帮小的这个忙,也替三公子……看看这份‘新礼’?”
萧九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目光让陈疤子头皮发麻,后怕起来——
是啊,要是被人发现这私盐,所有人脑袋都不够砍的!
“带路。”
陈疤子如蒙大赦,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您这边请!”他们穿过忙碌且仍带着惊惧的码头工人,绕到后方一片更加破败、仿佛已被遗弃的旧仓库区。
空气中弥漫着朽木和淤泥的气味,与码头的喧嚣迅速隔绝。
走到最尽头一扇不起眼、漆皮几乎掉光的木门前——
陈疤子停下,左右迅速一瞥,然后伸手在门框上方一道不起眼的裂缝里一按。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门内传来。
厚重的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顿时一股温暖、甜腻的熏香气味,混杂着隐约的丝竹笑语声,从门缝中流淌出来,与门外破败腐朽的景象形成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门后,是另一重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