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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第 311 章 闲王遭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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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王府书房内室,药气沉凝如墨,混着烛火燃尽的焦味。
烛火被窗缝漏进的微风卷得轻颤,将满室人影投在壁上,像暗处蛰伏的鬼魅,晃得人心头一阵阵发紧。
萧夜衡半靠床头,月白寝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一小片因反复起身摩擦出的淡红痕印。
本就苍白如纸的面色,此刻更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败。
他已跑了五趟净房——
每一次撑着起身,都要死死攥着床柱,指节泛白,僵立许久,才能勉强压下腹腔里翻涌的绞痛。
那痛不似刀割般凌厉,却如绵密的针,一下下扎在肠腑之间,耗得人浑身脱力。
几趟折腾下来,那副常年装病弱的身躯像是被抽去了筋骨——
竟真的添了几分骨销形立的颓态,连抬手拂去额角冷汗的力气,都弱得近乎无有。
萧一与萧二按刀静立两侧,脸色沉得如同覆了万年寒冰。
原该是二人向主子回禀朝局动向、清算林相余党的紧要时辰,可自家主子竟在戒备森严的闲王府腹地,被人悄无声息下了药——
于暗影司而言,是百年未有的奇耻大辱,是足以以死谢罪的弥天大错。
这意味着,对方已穿透他们亲手布下的天罗地网,近身到了能触碰主子衣襟、递上吃食的距离。
两人自得知消息起,周身的气息便绷得紧如满弓之弦,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唯恐一丝异动扰了榻上之人,更怕那沉默之下,藏着足以将他们挫骨扬灰的雷霆之怒。
书房里静得只剩下更漏滴水之声,一滴,又一滴,像钝刀在人心上反复割磨。
终于,门被轻叩三声,两短一长。
萧二身形微动,快步上前拉开一条门缝——
一道干瘦却沉稳的身影侧身而入,周身带着淡淡的药香,驱散了些许室内的沉郁。
莫老提着古朴药箱,进门第一眼便落在榻上萧夜衡晦暗的面色上,那双阅尽沉疴的老眼,在烛火映照下骤然收紧。
“王爷,”
他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没有半句寒暄,径直走到床边,取出素色脉枕,稳稳放在榻沿,动作利落,
“可是何处不适?”
萧夜衡缓缓抬起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泛着青白,薄唇微启,声音淡得没有半分力气,
“莫老,本王浑身虚软,肠腑绞痛不止。”莫老脸色骤变,神色瞬间凝重下来。
他立刻上前两步,三指轻搭在萧夜衡腕间脉门,指腹缓缓施压,指尖的力道时轻时重,久久未曾挪动,连呼吸都变得极缓。
屋内愈发寂静,只剩烛火跳跃的轻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萧一萧二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愈发紧了。
片刻后,莫老缓缓收回手,那一贯沉稳无波的神色,从最初的疑惑,转为凝重——
最终竟染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惊色,眼底藏着一丝难以置信。
“莫老。”
萧二终究按捺不住,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艰涩之物,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主子究竟如何?可有大碍?”
莫老抬眼,目光沉肃如寒潭,扫过萧一萧二,最终落回萧夜衡身上,浑浊老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厉色:
“王爷中了泻药。此药虽不致命,却配方精巧至极——
药性温和,后劲却绵长难散,寻常太医院的御医,根本无从分辨其药性。此物,绝非市井粗劣之品,定是出自高手之手。”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看向萧夜衡:“王爷可知,是从何处沾染此药?”
“什么?!”
萧一萧二同时脸色剧变,周身的杀意瞬间翻涌,几乎要破体而出——
主子身边防卫森严,竟有人能悄无声息下药,其心可诛!
萧夜衡未语,只眉峰微蹙,指尖轻轻按向腹腔。
莫老见他未开口,便转向身后侍立的赵管家,语气不容置喙:
“从脉象来看,王爷中毒不过两三个时辰。
今晨早膳所用之物,或是这三个时辰内王爷接触过的所有物件——
尽数取来,一丝一毫,不得遗漏。”
“王爷晨起只在书房批阅卷宗、品读典籍,随后便与王妃一同用了早膳,除此之外,再未接触过其他人物与物件。”
赵管家连忙躬身回道。
“那就将早膳所用的所有器皿、残羹剩饭,尽数取来,仔细查验。”
萧一沉声道,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若真是早膳出了问题,经手之人,定要凌迟处死。
“是!老奴这就去!”赵管家不敢耽搁,躬身应下,转身便快步退了出去,连脚步都有些踉跄。
不多时,下人便将早膳的残羹、碗筷、食盒一一呈了进来。
莫老亲自上手,逐一细查,指尖抚过碗沿、食盒内壁,鼻尖反复轻嗅,神色愈发凝重。
碗筷、食盒、残羹,皆无异样,直到他的指尖触到那只萧夜衡晨起用过的青瓷茶杯——
杯底残留着一圈极淡的水痕,几乎已蒸发殆尽,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他将杯沿凑近鼻尖,闭目深嗅片刻,再睁眼时,神色已冷彻三分,眼底的惊色更甚:
“这只茶杯,除了王爷自用,还有何人碰过?”
赵管家站在一旁,声音微颤:“今日早膳时,王妃……曾为王爷倒过茶。”
“赵管家,你糊涂!”
萧二厉声脱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怒火,
“王妃怎会给王爷下药?莫老,您再仔细查查,这杯子究竟有何问题?王爷到底中的是什么毒,是不是您看错了?”
“王爷的确是被人在这杯中下了泻药。”
莫老语气平静,却打断了萧二的话,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诡异,
“只不过……”
“泻药?!是谁如此大胆,敢在主子——”
萧一脸色骤变,猛地踏前半步,腰间佩刀发出轻微的嗡鸣,周身杀意几乎要将整个书房笼罩。
“不过什么?”
萧夜衡抬手轻轻一压,打断萧一,声音虽沙哑,却稳得没有半分波澜,眼底藏着洞悉一切的冷光,
“莫老,但说无妨,不必避讳。”
萧一硬生生将后半句怒火咽回腹中,喉结剧烈滚动,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周身的杀意却丝毫未减。
“此药看似寻常清肠之品,实则暗藏玄机,绝非寻常泻药可比。”
莫老微微颔首,语气沉实,每一句话都清晰有力,
“寻常泻药药性霸道,服下便腹痛如绞,伤脾胃、损元气,极易留下病根。可此药不同——
既能达到清肠耗力之效,又能将对脾胃的损伤压至最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里多了几分赞叹,又多了几分凝重:
“这需要将药材反复提纯,精准控制每一味药材的配比与炮制火候,手法极为刁钻,寻常医者根本无法做到。
能做出此药者——医术造诣,不在老夫之下。”
“而且,这杯中的只是药引。真正药性应在别处。单靠杯中药力,断不会让王爷虚耗至此。”他顿了顿,看向萧夜衡:
“王爷,您可知,还有何处沾染?”
萧夜衡沉默片刻,琥珀色的眸子在烛火下泛着冷澈的光。随即,他才略显难堪地侧过脖颈,将一侧颈间的肌肤露了出来——
那里有一个极淡的痕迹,几乎被发丝掩盖,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还有这里。”
莫老一怔,随即上前,俯身细查,指尖轻轻拂过那处痕迹,神色愈发凝重。
萧一、萧二、赵管家三人,瞬间石化在原地——
能在王爷颈间下药,近身到如此地步,除了身边亲近之人,再无他人。
难道……当真是王妃?
“王爷。”
莫老查毕,缓缓抬眼,那双一贯沉稳如磐石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骤然收紧,
“此人制药,不拘泥于古方,自成一派,其提纯、配比、控火之术,皆是老夫平生未见。更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吐出的一句话,如惊雷般炸在众人耳边,
“这手法……与之前老夫验过的那瓶‘玉雪肌’,如出一辙。”
“玉雪肌……长生殿!是幽灵阁?”
萧一瞳孔骤然一缩,周身的杀意瞬间破体而出,
“幽灵阁的人,竟已渗透王府腹地,近身到能对王爷下药、下针的地步!属下罪该万死!”
萧二按刀之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声音冷厉如刀,带着滔天怒火与自责:
“莫老,此事可确定无误?当真与幽灵阁有关?”
“老夫一生验药、辨毒,从不妄言。”
莫老将青瓷茶杯轻轻放回案上,动作轻柔,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此手法独特,老夫不会忘记。”
榻上,萧夜衡忽然低低咳了一声,声音沙哑,却恰好打断了屋内几人紧绷如弦的对峙,也压下了那翻涌的杀意。
“不必查了。”
他面色不变,琥珀色眸子深处,没有半分慌乱,反而亮得惊人,那层虚弱的表象之下,是洞悉一切的冷澈与沉定——
如同一把尚未出鞘,却已悄然锁定猎物咽喉的利剑。
“莫老,可有解法?”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被下药、被近身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老夫只能暂且缓解王爷的绞痛,无法彻底根除。”
莫老缓缓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此药手法诡异,提纯配比皆非常规路数,太过刁钻。要解此药,必须知晓其完整配方与炮制步骤,缺一不可。
——否则……只能静待三日,待药力自行消散,王爷这段时日,需好生静养,不可劳心费神。”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萧夜衡,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
“此人下药时,明显留了余地,未伤王爷根本,其目的,绝非害命——
只为让王爷这三日,寸步难行,无法插手任何事。”
“无妨。”
萧夜衡缓缓靠回床头,抬手拂去额角的冷汗,声音因腹泻而略带沙哑——
下一句话,却如惊雷般炸响,让萧一萧二浑身僵立如石,连呼吸都忘了:
“这药,是王妃下的。”
“王妃?”
萧一骇然抬眼,满脸的不敢置信,语气里带着几分恍惚,
“主子,您说……是王妃?属下、属下没听错吧?”
萧二更是如遭雷击,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王妃?她不过是个养在深闺、体弱多病的闺阁女子,怎么可能懂医术、会制药?再说,她更不可能……不可能对王爷下手啊!”
赵管家更是惊得都怀疑自己的耳朵,
“王爷,您会不会弄错了?王妃待您素来恭敬温顺,为何要对您下药?她、她为何要——”
莫老眸光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猜测:
“难道是……王爷昨夜给王妃下迷药之事,被王妃察觉了?”
一句话,让屋内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齐投向榻上的萧夜衡。
“嗯,她知道了。”
萧夜衡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竟多了一丝极淡、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笑意,
“她这是在警告本王。”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眼底的冷澈渐渐褪去,一字一句,揭开层层惊天真相,
“你们没想到的事,还不止这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