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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第 263 章 借刀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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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意传下未逾半刻,殿外便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
“京兆尹赵青,奉旨觐见——”
话音未落,一道挺拔的身影踏着殿外晨光而入。
赵青入殿的刹那,满朝文武的目光如淬了冰的钢针,密密麻麻扎在他身上——
有探究,有质疑,有急切,更有藏在暗处的算计,几乎要将他戳穿。
他身着绯色京兆尹官袍,衣摆下摆还沾着相府的尘土与未干的暗红血迹——
凝结成一块块暗沉的印记,衬得那绯色愈发刺目。
眼下一片青黑,可他的脊背却挺得如寒松般笔直,步履沉稳如磐,半分慌乱也无。
“臣赵青,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屈膝跪伏于丹陛之下,声音虽因彻夜操劳而沙哑——
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无半分含糊。
“平身。”
龙椅之上,皇帝抬了抬衣袖,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赵卿,将你在相府勘验所见、所查一一如实奏来,不得有半分隐瞒、半分虚言。”
赵青缓缓起身,垂眸立于丹陛之下,抬手拂了拂官袍上的尘屑——
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百官,将那些探究、质疑的目光尽收眼底。
随后他敛神凝气,将一夜勘验的结果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每一个字都似敲在人心上:
“启禀陛下,臣率人勘验相府,现场共发现尸体十七具——
其中十一具为相府护卫,六具为不明身份的蒙面黑衣死士。
臣仔细查验,所有死者伤口齐整如裁,力道干脆利落,出手精准狠辣——
每一刀都直指心口、咽喉等要害,双方皆是一招毙命,无半分拖泥带水。”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凝,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臣反复查验伤口形态、深度及骨骼断裂痕迹,确认此绝非普通江湖人士的手法——
乃是经受过严苛训练的专业暗卫、死士手法。初步判断——”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众人,目光平静:
“此事绝非寻常匪患劫掠,刺客目标明确,出手狠辣,布局缜密,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蓄意屠戮。”
“嘶——”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百官神色骤变——
有人面露惊惧,有人若有所思,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目光闪烁,暗递眼色。
有人则悄悄瞥向太子与几位皇子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试探——专业暗卫、精心屠戮,这背后牵扯的势力,绝非寻常。
“现场留有激烈打斗痕迹,桌椅倾覆,地砖碎裂,血迹四溅,打斗时辰应在昨夜丑时前后,战火从相府庭院蔓延至林相书房——”
赵青恍若未闻,继续沉声奏报:
“书房内发现大量焚烧灰烬,经臣初步查验、比对——
灰烬残留纹理与纸张一致,应为账册、文书类物件。显是有人刻意焚毁,欲销毁痕迹。
———至于林相本人……”
他话音稍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遍查相府内外及周边街巷,未发现任何踪迹。”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八个字,字字沉重,如巨石般砸在殿内,瞬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殿内死寂如坟,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不见。
林相身为当朝宰相,竟落得这般下场,太过诡异,也太过骇人。
“赵大人!”
孙正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快步出列,声音急切得发颤,上前一步追问,
“你说现场有黑衣死士,那这些死士,究竟是何人麾下?
——可有查出任何身份线索?林相会不会是被这些死士劫持走了?”
赵青抬眸,淡淡看了孙正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口中却答得滴水不漏,无半分破绽,既不偏袒,也不敷衍:
“回孙大人,所有黑衣死士身上均未发现任何身份信物——
其武功路数也刻意遮掩,招式间藏锋敛锐,无从辨识,臣一时之间,确实难以追溯其背后主使。”
话音刚落,五皇子萧天泽便立刻向前一步,躬身进言,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急切与质疑:
“赵大人此言,足见此事蹊跷——
相府乃朝廷重臣府邸,护卫森严,竟能遭死士精心屠戮,还查不到半点线索,其中必有隐情!——
这绝非偶然,分明是有人刻意抹去痕迹,意图掩盖真相!”
“难以追溯?”一道清冷的冷笑声骤然响起,二皇子萧天翊门下的御史出列。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赵青,语气里满是嘲讽,
“赵大人,你在京兆尹任上经办大案无数,办案向来严谨,朝野皆知,如今竟只查出个‘难以追溯’?
现场有黑衣死士屠戮,书房账册被焚毁,林相下落不明——
这桩桩件件,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有人要杀人灭口、销毁罪证!”
他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带刺,直指核心:
“陛下,依臣之见,林相此刻要么是畏罪潜逃,怕东窗事发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要么要么是被同党灭口,永绝后患!无论哪种,都只说明一件事——
林相手里,藏着足以株连九族、见不得天日的东西!”
“你这是血口喷人!”
李嵩气得双目赤红,厉声怒斥,大步出列挡在孙正身前,怒视他,
“林相忠心耿耿,为国操劳,怎会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你凭什么凭空认定林相是畏罪潜逃或被灭口?
——难道就不能是遭人劫持,意图要挟朝廷吗?”
“劫持?”
御史冷笑一声,寸步不让,目光锐利地逼视着李嵩,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反问,
“李大人,你倒是说说,这天下间,谁有这般通天的胆量,敢劫持当朝宰相?
——谁有这般滔天的本事,能在相府护卫重重之下,杀人放火、屠戮护卫,还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更重要的是——
谁又能让相府残余护卫事后不敢报官、反倒协助销毁痕迹?
这背后,若无人在朝中撑腰,无人执掌大权,谁敢有这般底气?”
“你放屁!”
李嵩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
“林相清正廉明,怎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分明是你故意构陷,意图挑拨朝局!”
“我污蔑?”
御史挑眉冷笑,步步紧逼,
“李大人这般气急败坏,莫不是怕林相之事牵连到你,你在心虚什么?”
“你——”
李嵩气得就要上前理论。“陛下,臣还有一事禀报,事关重大,不敢延误!”
赵青忽然上前一步,打断了他们两人的争吵。
他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紫檀木锦盒,声音不大,却似有魔力,瞬间压过了殿内的嘈杂争执。
御座上的帝王抬眸,目光落在赵青手中的锦盒上,语气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审视:
“讲。”
赵青躬身,缓缓打开锦盒,从中取出一叠泛黄的纸页,双手恭恭敬敬呈上,声音沉稳:
“昨夜另有两队巡城士卒,于城南石桥之下和西街赌坊门口,捡到十余张散落的纸页——”
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带着勘验官员的严谨,
“臣已查验,这些纸页之上所书——
皆是林相贪赃枉法、私吞官银、暗通戎狄的罪证,条目清晰,细节详尽,甚至标注了私吞官银的数目、与戎狄往来的时间,绝非伪造。”
“什么?!”
一声惊呼从百官之中响起,紧接着,彻底哗然,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百官神色各异——
若这些纸页属实,那林相便是通天大罪,死不足惜!
殿内震惊、难以置信、幸灾乐祸,交织在一起。
帝王身旁的内侍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纸页,躬身呈递至御案之上。
帝王缓缓拿起纸页,目光缓缓扫过——
面容依旧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喜怒,仿佛所见之事不过是寻常小事。
可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
他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已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此外——”
赵青并未停下,又从袖中取出两份装订整齐的卷宗,再次双手呈上,语气愈发凝重:
“臣此前查办逆产案时,收集到两份关键证据——
其一,乃是林相通敌的完整铁证链。其中包括私盐往来账目、暗中掌控的金矿记录、与戎狄使者往来的密函摘要——
桩桩件件,环环相扣,铁证如山,足以断定林相通敌叛国之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太子的位置,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
“其二……闲王大婚之日,行刺闲王妃的那支弩箭,经臣多方查验、比对,最终查实,
他顿了顿,仿佛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掷地有声,震得满殿死寂:“此弩箭出自太子殿下名下产业——珍宝阁。”
“轰——”
这句话如一道惊雷,在金銮殿内轰然炸响,瞬间将所有的议论声、吸气声都淹没。
百官彻底惊呆了,纷纷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太子萧天睿,神色里满是震惊与惶恐——
行刺闲王妃,竟与太子有关?
这句话的分量,烫得人头皮发麻,烫得人浑身发冷——
比方才林相通敌的罪证更重,更诛心。
殿内百官神色各异,有人面露惊骇,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低头装死,有人目光闪烁、暗递眼色。
可无一例外,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不着痕迹地,往远离太子的方向挪了半步——
那半步,是人心向背,是墙倒众人推的前兆。
林相通敌,那是外臣之罪,可太子行刺皇叔——这是动摇国本、触碰皇权底线的弥天大罪!
“赵青!!!”
太子萧天睿的脸色青白交加,从震惊到暴怒,瞬间从站列的队伍中冲出,
“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当廷污蔑本太子!”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怒指赵青,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却又带着几分色厉内荏:
“你可知污蔑储君,乃是株连九族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