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卿》半支离

262、第 262 章 朝堂暗斗

　　晨光刺破朱红宫墙，斜斜淌进巍峨金銮殿，将殿内的金砖映得泛着冷光。
　　百官按品阶分列丹陛两侧，衣袂垂落却纹丝不动——
　　气氛紧绷如拉至极致的弓弦，连呼吸都透着小心翼翼。
　　御座之上，帝王身着玄色龙袍，衣料上的十二章纹在光影间明暗交错，龙鳞似要挣脱衣料，透着噬人的威压。
　　他端坐其上，面容沉敛，目光扫过下方百官——
　　那眼神没有半分波澜，却比殿外二月的寒风更刺骨，冻得百官脊背不自觉发僵。
　　“众爱卿。”
　　帝王的声音从高处缓缓落下，不高，却带着九五之尊的绝对威严，
　　“京兆尹赵青急奏——昨夜林相府遭不明人士突袭，府内多具尸身横陈，宰相林文渊下落不明。”
　　他顿了顿，声线冷得像冰，压得殿内鸦雀无声，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青已封锁相府现场勘验，具体情由，尚在核查之中。”
　　话音落地，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百官皆垂首屏息，无人敢先置一词——
　　林文渊位居上公，乃朝堂柱石，骤然失踪，绝非小事。
　　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
　　帝王目光如鹰隼般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紧绷的面孔，声线平稳得近乎冷酷：
　　“林相身居相位，系国体安危，如今骤然失踪，于国体、于朝局，皆是惊天大事。
　　——今日召众卿议事，便是要议一议，该如何处置此事，稳住朝局，寻回林相。”
　　最后一字落下，殿内紧绷的弦骤然断裂，争执瞬间爆发。
　　“陛下！”
　　林相门生、礼部侍郎孙正率先出列，躬身叩首，声音急切却又带着几分克制，
　　“林相乃朝廷重臣，忠勤体国，鞠躬尽瘁数十载，此番失踪，定是遭歹人劫持！
　　臣斗胆建议，密派精干暗卫暗中访查，切不可大张旗鼓——
　　若动静过大，恐歹人狗急跳墙，反害了林相性命啊！”
　　“陛下，臣附议！”
　　户部侍郎李嵩紧随其后，躬身急呼，“林相乃国之柱石，若大张旗鼓搜查，非但恐打草惊蛇，更有损朝廷颜面。
　　——臣以为，当密派干员暗中寻访，不动声色寻回林相，方为上策。”
　　“两位大人，此言差矣！”太子党羽、兵部郎中周明立刻出列驳斥，声音比李嵩更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林相府遭袭，尸横遍野，绝非寻常劫案！刺客敢在相府行凶，可见其胆大包天，背后必有依仗！
　　——臣建议，即刻封锁九门，全城戒严，严查出入人等；
　　同时调三法司官员会同勘验相府，彻查昨夜真相，捉拿凶手，寻回林相！”
　　“封城？周大人好大的口气！”
　　孙正脸色骤变，猛地转身怒视周明，语气里满是斥责，
　　“林相此刻生死未卜，你不想着如何尽快救人，反倒急着封城，断了林相的生机，你安的什么心？”
　　“林相失踪，生死未卜，岂能只靠暗中访查？”
　　五皇子党羽、刑部尚书张诚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进言，
　　“臣建议，即刻封锁相府内外，调三法司会同勘验，彻查昨夜凶案始末；同时，全城戒严，严查出入，以防歹人趁乱逃窜，逍遥法外！”
　　“你可知封城会打草惊蛇？”
　　李嵩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厉声回怼。
　　“若歹人狗急跳墙，真伤了林相性命，这个罪责，你担得起吗？”
　　“我这是为了尽快查明真相，捉拿凶手，护朝局安稳！”
　　周明寸步不让，目光锐利地盯着李嵩，字字带刺，
　　“李大人一味阻拦封城，百般维护林相，莫非是怕人查出什么隐情，牵连到你自己？”
　　“你——”
　　李嵩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争辩，却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
　　“够了！”
　　二皇子萧天翊缓缓出列，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锋利的寒刀，精准切进两人的争执之中，
　　“林相失踪事关重大，朝野震动，当务之急不是争论该不该封城，而是查清相府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刺客闯入行凶？是相府内部哗变？还是……另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他刻意在“另有隐情”四字上加重了语气——
　　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太子萧天睿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
　　空气中的火药味愈发浓烈，各方势力的目光在暗中交织、交锋。“二皇子所言极是——”
　　五皇子门下的吏部郎中陈平立刻上前附和，躬身道：“林相失踪固然要紧，但相府昨夜为何会遭袭？
　　——那些死者皆是何人？这些疑点若不查清，即便搜遍全城，也不过是无头苍蝇，徒劳无功。”
　　“臣附议！”
　　三皇子的党羽也不甘落后，御史王怀出列，躬身进言：
　　“林相乃当朝宰相，权倾朝野，寻常劫匪怎敢动他？此事恐非寻常劫案。
　　——臣疑心，怕是有人故意制造劫匪行凶的假象，混淆视听，实则另有图谋。”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正脸色铁青，厉声质问道，
　　“林相为国操劳数十载，忠心耿耿，日月可鉴，你竟暗中暗示他畏罪潜逃、自导自演？你这是污蔑朝廷重臣，罪该万死！”
　　“孙大人何必动怒，我可没这么说。”
　　王怀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但孙大人不妨解释解释——
　　为何林相府遭袭，为何林相突然失踪，府内护卫既不及时报官，也不向外求援？”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头望向御座上的帝王，从怀中取出一册泛黄的册子，双手高举过顶，声音铿锵有力：
　　“陛下！民间此物今早已传遍京城街巷，名曰《山河无双录》——
　　册中详列林相与内监李德海相互勾结、贪赃枉法之实。
　　更有百姓在城中，捡到林相通敌戎狄的书信，坊间还有传言，林相暗中私养三千私兵，意图不轨！
　　——此事若属实，便是通天大罪，林相失踪，恐是畏罪潜逃！”
　　“陛下明鉴！”
　　孙正连忙双膝跪地，连连叩首，
　　“《山河无双录》不过是市井流言汇编，无凭无据，漏洞百出。
　　——分明是有人故意伪造，意图抹黑林相，挑拨朝局啊！还请陛下明察！”
　　“抹黑？”
　　五皇子党羽、刑部侍郎刘谦冷笑一声，上前一步，语气尖锐，
　　“孙大人不妨仔细看看，册中所言，字字清晰，句句具体——
　　连林相府私下往来的账目都有记载，这也能算是抹黑？”“一个民间野册子，连官印都没有，也能当作定罪的证据？”
　　林党另一位官员立刻出列反驳，怒视刘谦，
　　“敢问刘大人，你身为刑部侍郎，办案向来讲究证据确凿——
　　如今竟拿一本野册子当作凭据，莫非你这刑部侍郎的位置，是靠揣测流言得来的？”
　　“是与不是，查一查便知分晓！”
　　刘谦寸步不让，“若林相清白，何惧调查？”
　　“查？书信谁不会伪造？账目谁不会篡改？”
　　孙正怒声反驳，“你们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那三千私兵又不是三两个人，如此庞大的数目，岂能藏得住？”
　　王怀再次开口，步步紧逼，
　　“若林相清白，为何不主动自证？”
　　“够了！”
　　一声怒喝骤然响起，都察院左都御史刘焕大步出列，声音如洪钟般响彻金銮殿，瞬间压下了满殿的嘈杂争执。
　　“陛下，臣有一言，愿为陛下陈说！”
　　他躬身面向帝王，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诸卿争论不休，各执一词，皆因不知相府现场实情——
　　事发至今，相府有无异动？刺客是否留下痕迹？有无遗留信物？
　　赵京兆尹坐镇相府，掌现场一切勘验、封锁事宜，唯有召他入朝，当面禀明最新情形，我等方能对症下药，商议处置之策。
　　——否则，空论无益，只会延误时机，反误大事啊！”
　　这番话切中要害，字字珠玑，百官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争论都只是猜测，没有现场实情作为依据，再争下去也只是徒劳，反倒会耽误正事。
　　御座上的帝王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刘卿所言有理。林相失踪，现场勘验乃是关键，不可有半分差池。”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决断：
　　“传朕旨意——着御史台侍御史、刑部郎中，即刻前往林相府，暂代赵青署理现场封锁、勘验事宜，务必细致周全，不得有失。
　　——另召京兆尹赵青，即刻入朝，当面禀明相府一切情形，不得延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