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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第 264 章 孤臣赴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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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上的空气,比腊月寒潭更冷三分。
连殿外卷进来的朔风,都似裹着刺骨杀意,冻得百官呼吸皆凝,连大气都不敢喘半口。
谁也未曾料到,赵青竟会在金銮殿上、当着文武百官与龙颜之面,抛出那般致命铁证,将矛头直直戳向储君——
当朝太子萧天睿。
满殿文武皆目瞪口呆,看向赵青的眼神,宛若在看一个疯子——
一个自寻死路的疯子。
林相通敌,尚且是外臣谋逆之罪;可太子若真有行刺皇叔之举,那便是动摇国本、触碰皇权底线的弥天大罪!
赵青——他怎敢如此?
怎敢以一己之力,掀翻东宫根基,捋储君虎须?
他不要命了么?
赵青跪在原地,纹丝未动,绯袍上的血渍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臣只是据实禀报,不敢有半分虚言。”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可那双熬得通红的眼底,却藏着一丝破釜沉舟的释然。
仿佛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是被他亲手搬开——
至于这块石头会砸到谁、会掀起多大风浪,他已然不在乎了。
“臣已将查获的证据呈于御前,至于证据真伪、是构陷还是实情,自有陛下与三法司公断。臣不敢妄议,唯请陛下圣裁。”
“证据?什么证据?!”
太子萧天睿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恨不得冲上前将赵青撕碎,
“珍宝阁乃南疆商贾所营,与本宫毫无干系!你空口白牙便想往本宫身上泼脏水,安的什么心?!”
泼脏水?
赵青缓缓抬眼,目光掠过太子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心底泛起一阵彻骨寒意,语气却依旧沉稳如磐:
“臣只知,查案、取证、据实呈报,乃是臣身为京兆尹的本分。
——臣所做,不过是将查到的真相,摆于陛下与百官面前,如何处置,全凭陛下圣断。”
“赵大人!你此举太过荒唐!”
太子党羽周绪见状,连忙出列,声音里藏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敢问赵大人,你口中所谓的铁证,究竟从何处得来?仅凭来历不明之物,便敢污蔑储君,莫非你是想搅乱朝纲、图谋不轨?
——林相尚且失踪未归,当务之急是寻回林相、稳住朝局,而非在此构陷太子殿下!”
说罢,他转身对着御座深深躬身,语气看似沉稳,实则藏着刻意压制的急切:
“陛下,赵大人所言疑点重重!
珍宝阁东家乃南边商贾,此事京中百姓皆知。赵大人仅凭一支弩箭的追查,便想攀扯东宫,未免太过牵强!
——臣恳请陛下,将此事交由三法司会审,查清证据来源,再行定夺,莫要冤枉了殿下,动摇国本!”
会审?
赵青跪伏在地,听着周绪那番义正辞严的辩驳,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
又是会审——
金钩坊案会审,盐铁案会审,如今太子涉案,依旧要会审。
他见过太多“会审”了……
每一次,都是在拖延;每一次,真相都在拖延中烂掉。
他刚要开口反驳,五皇子门下的陈平已悠悠出列,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字字戳中要害:
“周大人急什么?赵大人尚未把话说完,你便急着跳出来辩解,莫非……你早就知晓内情,怕赵大人再说出什么不利于太子殿下的话来?”
“就是!还交由三法司会审?”
二皇子门下的顾御史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如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捅进太子党最心虚的地方,
“周大人,金钩坊案、盐铁案,哪一桩不是‘交由三法司会审’?审来审去,审出了什么?
——审出了林相府灭口,审出了林相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如今太子殿下的事,又要‘会审’——周大人,你是怕查得太快,漏了马脚,还是怕查得太深,扯出你自己那点不干净的勾当?”
“你——”周绪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开口辩驳,却被人抢先一步。
“臣附议顾御史!”
五皇子门下的陈平再次出列,声音清朗,却字字带刺,
“陛下,珍宝阁若真是普通商贾产业,那行刺闲王妃的弩箭,怎会从那里射出?赵大人既然敢当廷指证,必然有实证!
——臣以为,此事当廷质询便可,无需拖延!
拖延一日,便给了有心人销毁证据、串供灭口的机会,到时候,真相便再难寻觅!”
“陈大人此言差矣!”太子党的另一位官员连忙出列,语气急切,带着几分强词夺理,
“殿下乃国之储君,未来的天子,岂能因一面之词就当廷质询?这成何体统!
——若传扬出去,皇室颜面何在?我大靖威仪何在?”
“皇室颜面?”
三皇子冷笑一声,慢悠悠地出列,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太子惨白铁青的脸,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太子虐妻、逼得闲王呕血昏迷之事,早已传遍京城大街小巷,连三岁稚童都在传唱‘东宫冷,太子狠,热茶泼妻碎瓷跪’——
这皇室颜面,早在太子做出那些腌臜事时,就已经丢得一干二净了!
——如今倒来谈颜面,可笑至极!”
“你!”
太子萧天睿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三皇子,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父皇!儿臣亦有证据呈上!”
二皇子迈步出列,身姿挺拔如松。
他手中捧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高举过顶,声音不急不缓,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钉进寂静的空气里,
“儿臣近日追查林相一案,偶然获得一份关键证据——
乃是林相与东宫近几年来勾结的往来凭证,涉及款项流转、人事安排,向东宫输送银两、珍宝,乃至为东宫门生跑官鬻爵的明细,时间、数额、经手人,一应俱全!
桩桩件件,皆能证明二人私交甚密,绝非单纯的翁婿之情,而是利益勾结,祸乱朝纲!”
“陛下!——林相失踪与太子涉案,本就是一体两面,密不可分。臣这里亦有一份证据,恰好能佐证赵大人所言非虚。”
二皇子的幕僚连忙跟上,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文书,声音朗朗,传遍整个金銮殿,
“这是林相府旧账抄本,上面清晰记录着——
近两年来,太子殿下通过心腹周贵,从林相手中收受白银共计十二万两。
——每一笔都有太子亲信的签字画押,绝非伪造!”
“父皇明鉴!皆是污蔑!全是他们合起伙来污蔑儿臣!”
太子萧天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忙出列,声音带着不易觉察的颤抖,
“儿臣与林相之间,绝无私下勾连,更无银两往来啊!他们是想夺儿臣的储君之位,他们是谋逆!”
“污蔑?”
五皇子再次出列,手中同样捧着一份厚重的卷宗,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痛心疾首”,“父皇,儿臣亦有本奏!儿臣查实,太子殿下与林相勾结,绝非仅限于银钱往来,更涉及边关军务——
从三年前开始,林相便通过兵部侍郎王崇山,私自调拨边军军械三千具——
以‘战时损耗’之名销账,实则暗中转卖与戎狄,换取巨额银两,供东宫挥霍享乐!
而这批军械的调拨批文之上,赫然盖着东宫的私印!
如此勾结,绝非一日之寒!林相通敌叛国,太子殿下岂能置身事外?”
“什么?!”
“私通戎狄?!”
“太子殿下竟也参与其中?!”
金銮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混乱,彻底炸开了锅——
惊呼声、抽气声、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压都压不住。
百官看向太子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猜忌与试探,而是赤裸裸的恐惧与鄙夷。
私通戎狄,乃是十恶不赦的叛国重罪,一旦查实,不仅太子性命难保,其党羽也将株连九族,祸及满门!
“你……你们……”
太子的声音已经彻底变调,嘶哑又尖锐,带着极致的愤怒,
“你们这是合起伙来构陷孤!你们——你们是要置孤于死地!”
“皇兄言重了。”
五皇子负手而立,姿态闲适,语气却字字如刀,
“我们只是将查到的证据,如实呈给父皇,请父皇圣裁。至于皇兄是否清白——
那得看证据怎么说,而不是看皇兄说了算。人心自有公论,陛下自有明断,皇兄急什么?”
赵青跪伏在地上,听着皇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围攻太子,心底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不惜以性命为代价递上去的那些证据,到头来,竟成了皇子们党同伐异、争权夺利的刀。
他早该知道的。
这个朝堂,从根上就烂了。
林相倒了,他们便立刻调转矛头,开始撕咬太子这个最大的猎物。
没人关心真相是什么,没人关心林相为何失踪,没人关心边关将士的安危。
他们只关心——
如何能从对方身上撕下最大的一块肉,如何能趁机攫取更多的权力。而他赵青,不过是烂泥里一粒随时会被踩碎的尘埃。
他知道,今天自己当众捅破这层窗户纸,等于把皇帝架在了火上烤——
帝王最忌臣子失控,最恨局面失控。
而他,恰恰做了最失控的事——
他恐怕活不过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