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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第 195 章 鬼使神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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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夜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那里的。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走到青黛刚才站的位置。
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空得像被掏空了,什么都没剩下。
“王爷有心。”
孙大家缓缓点头,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也带着几分审视:“这针法其实不难,老朽可教。”
青黛这才回过神来,把手里的针递给他,红着眼眶退到一旁,肩膀还在抽动,但已经不敢出声了。
他接过针,站在她身边。
离她很近。
近到能闻见她身上药香混着浅淡的气息,近到能看清她背上细密的汗珠,近到能看见她因为疼而微微颤抖的肩胛骨。
那些汗珠,细细密密,像一层薄雾,罩在她背上。
孙大家开始教他。
“先找这个穴位,就在肩胛骨下缘三指处。”
孙大家的手指虚点着位置,“按下去,确认位置,然后捻针入皮。这一针要浅三分,她心脉太弱,深了会受不住。”
语气里是几十年行医沉淀下来的笃定。
萧夜衡的目光在她背上停了一瞬——就那么一瞬,然后他移开,移得太快,快得像被烫到。
那一眼太短,短得像没看过,但那一瞬间的画面,已经刻进他脑子里了。
“按啊。愣着干什么?”
孙大家等了一会儿,见他的手还悬着,忍不住开口:“王爷,您这样悬着,她更紧张。”
萧夜衡回过神,手指缓缓落下。
触到她后背的瞬间,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跳得太快,他感觉自己整个胸腔都在震动,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强作镇定地专注施针。
那指尖下的触感,比他想象中更烫,更软,更……
他找到穴位,按压确认,她的身体在他指尖下轻轻一颤,但没有躲,皮肉之下,能感觉到她的脉搏。一下。一下。
那脉搏太清晰,清晰得像是在他指尖下跳动。
他捻针入皮。
沈墨月感觉到他的手在颤——不是青黛那种紧张的手抖,是另一种颤,像是被什么烫到了,像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抖。但他力气没收住。
沈墨月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
“太深了,你看她疼的,再来。”
孙大家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这是你妻子,不是木头!你当是揉面团呢?!”
那一巴掌拍得又脆又响,拍得他手背都红了。
萧夜衡的手一缩。
他盯着自己刚才落针的地方,那里,针眼周围,红了一小片。
她的皮肤太薄了。
薄得像一张纸,轻轻一碰就会破。
“轻点!”
孙大家瞪着他,声音带着责备,“老朽活了八十岁,头一回见人扎针像在刻碑,你手底下是肉,不是石头!”
萧夜衡看了一眼沈墨月。
她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看不见表情,但耳根——微微泛着红。
那抹红,从耳根蔓延到脸颊,蔓延到脖子,蔓延到他能看见的每一寸肌肤。
他突然觉得喉咙发干,干得像要烧起来。
萧夜衡捏着针。
日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背上,照在他手上。
手又落下去。
这回他轻得几乎不敢用力,轻得像在抚摸,不像在施针。
“你……太轻了。”
孙大家深吸一口气,没好气地说,“你这针是扎进去了还是飘在上头?重一点。”
重一点。
她身体一紧。
“太重了,轻一点。”孙大家在旁边说,“捻针入皮,三分浅,这回看着点下手的轻重。”
萧夜衡低头,盯着那根针,盯着她背上那一小块肌肤。
他看见她背上的肌肉在颤,看见她咬住唇,没出声,看见她枕巾上,又多了一滴泪,那滴泪洇进枕巾里,晕开一小片深色。
手又悬上去,然后放轻了动作。“对,就这样。”
孙大家在旁边点头,瞥了萧夜衡一眼,“王爷倒是学得快。比青黛那丫头强多了。”
萧夜衡没接话,他哪有心思接话。
“下一针,再往下一寸。”孙大家指点着。
他又落下一针。
这一次,手稳了些,那一针落下去,她的身体没有绷紧。
“王爷,您这是第一次施针?”孙大家问。
“嗯。”
“那您这手,倒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孙大家说着,又指点下一个位置,“再往左半寸,对,就是那儿。轻点,
萧夜衡一针一针地落下去。
每一针落下,他的心就跳得更快一点。
那些心跳,一下比一下重,重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但他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那张脸,还是那么苍白,那么平静,那么像什么都没发生。
萧夜衡的额头,开始冒汗,那些汗珠细细密密,和他刚才在她背上看见的,一模一样。
一炷香的时间,变得很长,每一息都像被拉长了十倍。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能感觉到她背上肌肉的每一次绷紧和放松,能感觉到自己指尖下,她的体温,她的脉搏。
那些感觉太清晰,清晰到他快要疯了。
终于,最后一针落下。
“好了。”
孙大家松了口气,“王妃歇一盏茶再动。王爷可以起来了。”
萧夜衡站起身,后退一步,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发麻,那发麻,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臂,蔓延到肩膀,蔓延到心口。
孙大家开始收拾针具。
青黛红着眼眶递帕子给沈墨月擦汗,手还在微微发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每一秒都被拉长。
“你先收拾。”他声音比平时干,刮得人耳朵疼,“本王在外面等。”
他转身走出房间,转身太快不小心撞了一下门,那一撞太狠,撞得他心跳都乱了。
脚步比来时快了半拍,快得像在逃。
门在身后合拢。
微风扑面而来,凉意裹住他发烫的耳朵。
他站在廊下,没有走远。
只是站在那儿,背对着门,看着院子里那棵树,那棵树很普通,他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没有让他等太久。
门响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很慢。
他依然没有回头,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沈墨月走出来,在他身后三步处停下。
“王爷。”
她轻声唤道,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沙哑——那沙哑,比任何声音都勾人。
萧夜衡这才转过身。
日光将两人照亮。
日光下,她已经穿戴整齐,披着一件素色斗篷。脸色比平时更苍白,眼睛还有些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两人对视。
那一瞬间,他想起刚才指尖触到她后背时的温度,他移开目光,转身,往府门方向走。
“走吧。”
那两个字,说得太硬,硬得像石头。
她跟在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
那两步,像一道鸿沟,又像一层薄纸。
日光照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靠得很近,却又不挨着。
没有人说话。
但两人的影子,在阳光下,像两个并肩行走的人。那两个影子,比他们本人更亲近。
马车停在门外。
车帘掀开,他先上去,然后回头,手伸了出来,那只手伸在那儿,等着她。
她抬头看他,两人的目光又撞在一起。
那一撞,比刚才在房间里所有的触碰都更重。
只有一瞬。
然后她把手放到他手里,上了马车。
那只手放进他掌心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