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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日其一 易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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阤却不肯成全,“我知道祝大侠抢亲是为了救了我,但这毕竟是抢亲。第一次,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抢走我……”
祝疏栝纠正:“在所有人眼里,我抢的是苏姑娘。”
乌涉水还是有话说:“但在苏姑娘眼里,你抢的是我。”
“这不算众目睽睽。”
“第二次,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抢走我……”
“所有当时见证的人都知道我只是救你,而不是要抢亲。”
“第三次,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抢走我……”
“没有众目睽睽!”
你来我往的斗嘴中,乌涉水心情好转,“要是听见祝大侠你说这话,河里的鱼虾一定都很伤心。哪怕视力不及祝大侠养的雕,它们的眼睛也是眼睛。”
祝疏栝当即为她的游隼朋友正名:“是隼,不是雕。”
她想让乌涉水离开,继续去救那些被逼着出嫁的逃婚新娘,或者继续去查蔺在慎,去查阤的生母。
总之,蛊从哪里来,该怎么解,她不希望阤被牵扯进来,也不希望留一个始终可能干扰她行事的阤在身边。
她好心相劝:“这些天武林盟主召开武林大会,来者鱼龙混杂,恐生变故。”
刚说到这儿,就听到不远处两伙人的吵闹声。
这也太配合了,祝疏栝暗想。却摆出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不想死的话,到此为止是最明智的选择。”
“不。”乌涉水防备地说,“你又用‘死’来吓我。被心性未知的武者包围,我从未习武的确可能有危险,但你也被封内力,比我好不到哪儿去。”
这人还真是对武功对江湖一无所知。
祝疏栝简单解释:“只是不能运转内息,可我还有身法,还有力与式。更何况,我行走江湖并非依赖内力。”
她用尽最冷冽目光,却只得阤倔强不屈回望。
瞪也瞪累了,刚想着要怎么缓和一下气氛,台阶就来。
两伙人喧闹处传来一声惨叫。
“我去看看。”她说。
阤刚松懈身形,见她折返,又挺直腰板。看她跟做贼似的,不由好奇:“怎么?”
她只简略说:“打起来了。”
“我以为你是出去劝架。”没得到回应,也不在意。
看她从裹着刀的布条里拿出东西往脸上动作,阤有所猜测,“你是在易容吗,为什么要易容?打起来的那些人都是你旧识而你现在不想用真面目见他们?是仇家吗?”
“你还挺会猜。”她手上不停,“差不离。有些恩怨。”
“所以你易容是怕劝架是劝成了,但代价是你被围殴?”阤冷不丁刺她一句,偿新仇旧恨。
让她把阤丢在冷溪,让她真等阤快死的时候才出手相救,让她害阤腿差点儿走废,让她陷阤于真相与情感的两难。
要是没遇上她,阤还在继续不耐烦但至少有迹可循地做替嫁,要不是她……可要是没遇上她,岂不错失这么多精彩,无缘这许多天赐灵契打破阤画无可画的僵局。
奈何,她实在是傲慢自大目中无人。
别以为阤没听出来:她话里话外都是怕阤给她添麻烦。
祝疏栝在耳后插上最后一根针,“还怕行踪暴露,平添事端,耽误取蛊。”
她想借此机会试试看,如果这次乌涉水还是像在滕王院子里那样,她说什么也要把人送走。
顶着平平无奇新出炉的一张脸下车,祝疏栝示意伪装成侍从的三位捕头只需要守着乌涉水,提着条木凳到打成一团的九人旁坐下,开始点评:“怎么打牙齿去了,手指往上一点,戳鼻孔更痛,变通一点,化掌为指都不会吗……扯衣服不如薅头发,你都练爪了还不知道攻要害你学东西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看到打得精彩处,还不吝啪啪鼓掌。
才听她说了三句话,那群人也不打了,整理好形容后站成泾渭分明的两边,然后一齐转头瞪她。
乌涉水没想到她劝架是这样劝的。
阤缓缓把帘子放下,让驾车的捕快把车再往远靠靠。
四人队派出位发言人:“不请自来还指手画脚,你这家伙好没礼貌。”
五人队出声助威:“看你的样子,似乎只通外家功夫,就没想过你出言得罪我们的下场?”
祝疏栝不理,起身拎着凳子就走,“在城门外打起来也太不给盟主面子了,果真技痒,不如到时候上擂台。”
“我偏要现在就试试你!”
那人说完,聚气在爪,攻向背对她的祝疏栝。
祝疏栝微一侧身,一手捏住她的手腕,提凳子的手空闲出两指在她腰间按下,待她松劲,变爪为掌游至她右肩将她推远,“脾气太急躁,多学你们山主修身养性。闹得头破血流的,实在不好看。”
那人跌退,还未站定,急忙问:“你怎么知道我罩门所在?你认识门主?你究竟是谁?”
祝疏栝不转身也不回头,只摆了摆手。
回马车上,看到乌涉水坐定原位仍在作画,她正把凳子放回原位,想说可以继续赶路了,就听见袭来的破空声。
她冲帘捏住飞来的箭杆。
易容时给自己捏造的身份是来武林大会长见识的小公子雇佣的护卫,于是不劳动六扇门,自己去解决。
一人持弓,指她:“我劝你,最好赶紧回答我师姐的问题,否则……”
“否则什么?”她揣袖,上身微倾,好整以暇地问。
“否则你们一行五人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祝疏栝不应,“杀来杀去未免野蛮,不如我们约城内擂台?”
“废话少说,看招!”
三箭之后又三箭。准头不错力道也好,祝疏栝见猎心喜,只肯一味躲闪,诱那人用尽箭篓里的箭,想看看那人在没有箭的情况下会如何继续攻击,又怕那人见好就收,于是激了两句。见只剩最后三支箭的那人不再三支三支地抽,祝疏栝眸光微闪:要来了。
躲过一支又来一箭,比之前的力道更大。
下一支箭会不会来得更快一点?
的确更快。
却是冲着马车而去!
早将这等阴谋计算在内的祝疏栝拔足狂奔,在箭尖没入车厢至极险之又险地抓住箭尾。
她拔出箭,发现箭头尖端有新鲜血迹,正在流散。
受伤了?
却没听见乌涉水的半点痛呼。
她掀帘去看,看到乌涉水左耳郭伤上墨痕,血被揉散到伤口之外,正入神走笔作画,纸上有血腥味。
真疯。
确认乌涉水没事,祝疏栝离开车厢,简单安抚刚才没能及时反应此刻正在自责的三位六扇门,然后将箭掷出,“还你。”
还箭,也还同样伤口在弓手左耳郭相同位置。
“林间步法?你和祝疏栝什么关系?”
本来观战的五人也来凑热闹,将车马团团围住。
祝疏栝装傻,随口胡诌:“什么林间步法?你说我刚才用的是祝大侠的林间步法?恐怕是你认错了。在下姓百里,名飞箭,用的是隼石步法。”
她们却不买账:“拿下她!逼问出祝贼下落,为师报仇!”
利落解决完这九人,祝疏栝回到车上,“抓紧时间,我们今天就进城。”
负责赶车的六扇门帮忙掀帘,拿出路引给她,“镇龙侯同我们总捕头真是心有灵犀。”
打开一看,姓名栏写着:百里飞箭。
就连外形特征描述都跟她易容成的这副模样差不多。
她会心一笑,“毕竟知己。”
祝疏栝落下车帘,还没转身,先听见乌涉水一声喟叹:
“果然。”
“果然什么?”她问。
乌涉水舒展双臂,“临境方得真味。”终于画出来了。
猜到阤说的是画画,她好奇去看,“这是?”
“画的是你。”怕她觉得是在诅咒她,阤颇不好意思地解释,“我不是在咒你万箭加身。”
祝疏栝知道阤并不存恶意。看出这幅画和之前画的那些她的细微不同之处,却一时说不上来,只得往自己习武的体会上靠:不倾注心血,无以成宗师。阤的画是她的武学,平庸与惊艳之间相差的是顿悟与心血。不由心酥,“这张就别烧了,你要是不……”
“我很满意。”乌涉水连忙说,“这次的我最满意。不会再被偷,也不准你题诗。”
她不虞:“我题诗怎么了?”
“格律太糟糕。”
“也就是说你想过要怎么改,”她望着阤挂起的画里被箭射成刺猬,淌着阤新血的她自己,“念来听听。”
阤轻清嗓,将气势做足:“耸志立身莫肯颓,仗剑辞岸不思归。笑问死生何惧也,蜉蝣天地一轮回。”
她只笑:“书生。”
“草莽。”阤回以冷嗤。
祝疏栝也不计较,抛给阤瓶伤药,指阤耳朵,“自己处理一下。”
“谢谢。”她一大度,乌涉水便有些羞赧。
一行人入城,先派一位六扇门去约好的接头地点办入住,看看有没有新到的消息,一位六扇门和乌涉水在目标地点附近打听消息兼望风,祝疏栝和潜息最好的那位六扇门负责潜入。
却发现潜息也是白用功。一如闻飞声所说,人去楼空。只是这“人去”,“去”得不太彻底。
望见垒尸一峰,血浸三分。满园恶臭。跟祝疏栝摸进院的那位六扇门不掩失望与惊疑,“此行又走露了消息,被人提前杀人灭口将蛊撤走?”
祝疏栝却摇头。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