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江湖人就能抢亲？》诸不住

10、一日其二 神蛊

　　　　“情况不对。”祝疏栝从屋檐下到树主干最低的岔，单脚站定，“这些人死了至少三天，血流得都差不多了才垒起来。如果是紧急撤离，不会如此。若说是故意留下示威，臭味明显，不可能没有人进来查看。若曾有人进来查看，这些凭什么得以保留？”

　　六扇门站到相近的另一棵树上，也看出违和，“伤口是死后刀割。为了放血？如果每具尸体都被这样处理过，或许凶手是在通过这种办法找某样东西。”

　　祝疏栝把问题抛给办案好手：“这是炼蛊的地方。凶手在找蛊的可能性有多大？”

　　“或许是知道蛊的特性，在尸体上开刀找蛊。看这阵仗，像是无所获，所以借这修罗景象刺激每个或知道或听闻或好奇内情的人，借此排查嫌疑范围。”

　　问题在于，“能陈尸这么久，必有官府与武林盟任意一方暗中支持。我信武林盟不会与以人试蛊者同流。你信官府吗？”

　　“……”六扇门沉默了会儿，“我不信武林盟。”

　　“还有另一种可能，”祝疏栝思索道，“这处炼蛊场中有人良心发现，于是搭起这台戏唱空城计，蒙骗昔日同谋蛊已丢失，但其实蛊还在这蛊场里某个暗室藏着。”

　　六扇门当即道：“若真如此，约定好接应的人也该已经把蛊转移走了。”

　　祝疏栝让她做决定：“我们要不要下去搜？”

　　“下去之后，你能做到不留下任何会让人觉得‘有人来过’的痕迹吗？”六扇门问。

　　“我仅能够做到不让人发现痕迹。”祝疏栝促狭道，“我可骗不了某些过于敏锐的人的直觉。”比如慕仙人，比如闻飞声。

　　每个屋子每个屋子地翻找，六扇门忽然问：“我记得每年武林大会都有固定举办日。今年已经举办过一次武林大会了吧。”

　　祝疏栝逗她：“是吗，我一整年都在深山老林闭关，没听说。”

　　六扇门便不再含糊其辞，“这次举办的武林大会，依我看，是因为蛊才举办，也是为了蛊举办。”

　　“循因把你们带得很好嘛。”祝疏栝知道她是闻飞声直系，甚至可以说是亲传。

　　“别套近乎。”

　　像是认定了祝疏栝不会认真回答她的质疑，接下来的搜查，这位六扇门除了必要的案情交流，没再对祝疏栝一句话。

　　“你那边有找到吗？”

　　“没。”

　　都翻过了，都没找到，“那就是没有。”祝疏栝很自信。

　　“接下来怎么办？”

　　祝疏栝被她凝重的神情惹笑，“蛊场出事，最近也是三天前，顶多是被你们六扇门查封蛊场的大动作吓破胆，杀死所有外围知情者后核心成员带蛊离开，无关我们此行是否走漏风声。但如果是这种情况，曝尸三日无人管？不太可能。

　　“如此，排除有计划有秩序撤离的可能，要么是从内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要么是从外被揭开缸中阴谋。”

　　六扇门那位不解：“若是你说的这两种情况，蛊很大可能已经被毁。你笑什么？”

　　“鱼塘圈好了，要钓鱼，怎能没有饵？”祝疏栝却像是已经看到了将至的风暴，“蛊还在。”

　　门里的六扇门对祝疏栝的定论将信将疑，与门外望风的六扇门一交流，得到了六份关于曾有哪些可疑人在此处徘徊的口供，正要安排筛查，就见乌涉水脸上写明了“我有收获，大有收获”地跑来。

　　乌涉水在祝疏栝身前停下，很是气喘，却一刻也不肯等地开口：“夜宴，赏宝大会，神蛊。”

　　凭借对武林大会流程的了解，祝疏栝迅速造句：“武林大会第七日决出魁首后，战榜前二十齐聚，参加夜宴，同时也是赏宝大会。在夜宴上，盟主会将神蛊赐予魁首。是这样吗？”

　　“是这样。”乌涉水连连点头，眼睛里是溢出来的震惊。

　　六扇门尚有疑虑：“如何确定所谓‘神蛊’就是我们要找的蛊？”

　　祝疏栝不觉有什么可举棋不定的：“拿到手方知是不是。”

　　四人商量后决定分明线暗线多方入手。手握可疑人员名单的六扇门开始比对武林大会比武擂台参赛者名录。自称不信武林盟的六扇门则坚持要去暗探官府，承诺不会泄露机要惹人生疑。祝疏栝和乌涉水则是用安排好的身份登记入住，准备参战武林大会，占定情报交流中枢，与闻飞声和慕仙人两方同步情况。

　　各自分别前，不信武林盟的六扇门挑衅相信武林盟的祝疏栝：“既然你相信武林盟，何不直接去问盟主‘神蛊’与这个蛊场有何关联？你可是镇龙侯。”

　　“在盟主眼里，镇龙侯不过一虚名。”祝疏栝也不生气，“我只是被人封了修为，还不如从未修行之人的宗师。”

　　三方散去后，两人并肩去客栈。

　　路上，乌涉水跟她计较：“什么叫‘还不如’从未修行之人？”

　　祝疏栝装傻：“我身为宗师，还能被人封印这一身修为，岂不令人笑掉大牙。”

　　阤哼：“被人笑话不也挺好。”

　　她问：“哪里好了？”

　　阤叹：“总比被人无视好。”

　　她装：“谁无视你了？”

　　阤气：“你们这些会武功的江湖人。”

　　她逗：“怎能凭空污人清白。你可有证据？”

　　阤数：“刚才，你和她们讨论时自然而然地无视我，好像我只是个搭头，买家卖家都嫌，理应跟着你们中的一个。就因为我不会武功，你们便觉得我孤身行事会不安全。

　　“马车上也是，你自顾自认定我非但做不成任何事还会添乱，所以开口就找理由赶我走。你像这样无视我的时候可多，甚至可以说你每次都看不见我。但我也不是全然多余吧，至少神蛊的消息是我带来的，如果没有我你们还不知道几时才听说有神蛊。

　　“还有，慕神医当初一看到我就让我烧水，她难道看谁都是小厮？还是因为我只是个不会武功的非江湖人。”

　　她很是沉静地听完，指出：“你没说闻飞声。”

　　阤解释：“阤看见了我。哪怕我只是个从未习武的人。”

　　她笑：“你曾协助循因破案。那之后，你与循因往来未断绝。

　　“不想被无视，就要让自己被看见。

　　“你说我无视你。我若是真有无视你，就不会请你帮我画明珩那幅画。你不会真觉得我当时只能找到你一个画师吧。我不是只能求助于你，而是选择求助于你。

　　“之所以选择你，不就是因为看见了你并且认可你吗。

　　“在江湖事上把你排除在外，不是因为你不是江湖人不会武功，而是因为你不曾在江湖事上展露过能让我认可的能力。

　　“好好想想，你又是在我面前跳崖，又是误解形势好心办坏事，鲁莽，不明智。这么个鲁莽且不明智的你，要我怎么信用你仅你自信的能力？”

　　“至于慕神医。”她说着，忽而笑得更开怀，“她大概的确是在把你当小厮使唤。但还请你不要介意，她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她天生就是理所当然的发令者。”

　　祝疏栝推开房门，本想等乌涉水对她这番话发出质疑后再说套话之下的真心，说她其实就只是怕阤死在这鱼龙混杂武林大会的不知名角落，却听房内传来慕仙人的声音——

　　“我何曾对你发号施令过？”

　　“于盲？”祝疏栝很快有猜测，“你那边？”

　　慕仙人简单说：“去晚了。蛊场里所有，三天前就已经全部撤走。走得很急，甚至没注意掩盖行踪，分两路走。我追来这边，与我同行的那两个人去追另一边。”

　　乌涉水生硬地插话：“你知道神蛊吗？”

　　慕仙人瞥阤一眼，向祝疏栝问：“你们这边情况怎样？”

　　祝疏栝看懂阤委委屈屈眼神里的“你看我就说她无视我吧”，觉得好笑，一边进屋入座，一边教阤：“你单说‘神蛊’二字，是想让她知道什么呢。于盲她不喜欢猜来猜去，有话你得清楚地对她说。”

　　你刚才问的“你那边”难道说清楚了。乌涉水忿忿，却不说话，全当自己是个哑巴，看祝疏栝牵住慕仙人的手拉她坐下。

　　“我们这边的蛊场至少是三天前出的事，死了一地的人，蛊却不知道还在不在。这时候听说武林大会结束后庆功宴上神蛊，或许此蛊即彼蛊，便想留下来看看。”祝疏栝示范道。

　　慕仙人懂了：“你想打擂台比武？别忘了，你现在不能运功。”

　　“不运功我也能进前十。”

　　“前十不过是能参加夜宴，看到蛊却拿不到蛊。你难道会出手强抢？魁首也不一定是能借你神蛊的人。既然拿不到蛊，我要想亲眼见到那蛊以确认它是否与你体内的一致，是不是也得想办法成为前十名？”

　　祝疏栝明悟：“你希望我能够夺魁？”

　　慕仙人看向乌涉水。

　　乌涉水拿出阤揣了一路的药瓶。

　　“这里面有三颗药。吃下一颗药，能让你在一炷香内恢复九成的功力。只不过，药效耗完后三刻，你会很难过。”慕仙人把药瓶推到祝疏栝面前，“吃或者不吃，什么时候吃，你自己决定。只不过，无论能不能拿到神蛊，你都得平安。”

　　祝疏栝喜出望外，猛地扑向慕仙人，抱住她腻歪：

　　“我就知道阿盲有办法！”

　　乌涉水如坐针毡之际，有人敲门，毫不知情地解救阤。

　　“进来。”祝疏栝听出是与六扇门约定的暗号。

　　一直守在附近鸽房的六扇门带来最新消息：

　　“总捕头无所获，正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