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二日其一 惊蛇 ...
-
黑暗中记起,祝疏栝问慕仙人:“你的嗅香呢?”
“病了。”慕仙人斟酌着开口,“它吃了你的隼给它的麻雀。”
祝疏栝直接猜:“然后你给它下毒了?”
“嗯。我不让它吃血食。”慕仙人声音有些紧绷。
“不吃血食,也能养得好?游隼生来是茹毛饮血的猛禽。”
“它是我的嗅香,我自有办法养好它。”
“好吧。”祝疏栝没继续坚持,“你答应过我会善待它,我相信你会践行对我的承诺。虽然我不懂要怎么不予血食地把游隼养大,但你是神医,你总是有办法。”
慕仙人笑了:“你怎么这么相信我。”
“当年我重伤将死,因你再造才成活。我怎能不信你。”祝疏栝说得平淡,却重。只是:我这么这么相信你,你也多相信我一点,好不好。我不会责怪鸟吃鸟,也不会指责蝎尾毒。你明白我的。
有了慕仙人“三日前蛊场匆忙撤离”的情报,江南蛊场被会对炼蛊所图之事有威胁却无法除去的人撞破这一猜测的可信度攀升。
“不管是不是真的,都得当它是真的。”
毕竟,这是仅存的能尽快为祝疏栝解蛊的希望。
尽管有慕仙人最多再给她二十天,就算不知道蛊是什么蛊,也能找到解蛊办法的承诺,六扇门一系还是秉承着祝疏栝是在她们地盘上出事并戳破暗疮的责任心,与怎么也要帮总捕头在镇龙候面前灭药道人威风的胜负欲,拍着胸膛说一定赶在最后锁榜前探清神蛊的去向与“身世”。
祝疏栝去打擂。慕仙人研究解蛊。六扇门到处跑情报查案。乌涉水自行思索后决定混入围观群众当个来武林大会找素材的画师,想试试看能不能发现蛛丝马迹。
顶着易容,祝疏栝在十方擂台中正好有攻擂者被打败,此时无人上台应战的两个擂台中选择擂主看起来更平常的那个,跳上去。
“在下姚释竹。”祝疏栝随口编出个假名,朝擂主抱拳。
互相行过礼,两人高声道出主修路数,开打。
祝疏栝自称习掌,避开持棍扫来的擂主。擂主并不执着于祝疏栝背着刀却使掌的违和,反应也快,脚底一碾便转身追向祝疏栝,挺棍去刺祝疏栝咽喉。祝疏栝还是避,借这一来一回摸清擂主的武学路数作风和力速基本功,直到擂主发挥出极致,才猛然提速绕后。等擂主反应过来突然消失在眼前的人去了哪儿,祝疏栝已然劈掌在阤颈侧,势停,劲风未息。
擂主意识到祝疏栝刚才是以引导的姿态与阤对战,当下有些恼怒,但对手毕竟给阤留了脸面,没真的将阤打趴在擂台上,于是抱拳服输:“多谢指教。”只是,“敢问少侠师从?”
全然机变,根据对万变不离其宗棍法料敌以先使出来的掌路,哪有什么名字?祝疏栝这样想着,又有些欢欣:难道她乱打一通其实暗藏章法。想出个“往胜”的名字要说出来糊弄人,却被左边还没等来对手的擂主戳破——
“她会的不是掌法,而是棍法。”
身着一袭紫衫,一看就是南疆服饰的少女扑闪着大眼睛,问祝疏栝:“我说得对吗?”
也不等祝疏栝回答,积极赶人:“输了就下去,别占着擂台发呆不动。”原先的擂主一走,少女便跃到祝疏栝面前邀战,“去兵器架选根长棍来。我推荐那根乌木的,跟你力道最合。”
祝疏栝没想答应。当时她避开紫衫少女的擂台是有原因的,少女的气场一看就是那种没架也要挑架打,永不满足的江湖人,祝疏栝不想被这类人缠上,所以只等着已经跑下记分台的武林盟持规人来阻拦。
少女见祝疏栝久久不动,不愉抱拳,“在下乐真。”说完,迅速变回原来散漫站姿,“你们中原人就是麻烦。现在可以开打了吧?”
持规人终于赶到,“还不到擂主与擂主比试的赛程。请乐少侠回到自己的擂台,继续迎战挑战者。”
祝疏栝也配合着做出请回的手势。
乐真灵机一动,“是不是我下一场比试输了,就可以来挑战这位姚释竹?”
“是。”
不妙。祝疏栝连忙开口:“最后一天的前十要算胜数。如此草率输下一局,岂不可惜。我要夺魁,早晚会与你一战。如果是因为不愿意等,输这一场反而让你失去了夺魁的资格,不值得。我以为乐少侠是为五日后夜宴上神蛊而来,想要看看武林盟的神蛊与你们南疆的蛊孰优孰劣,是我猜错了吗?”
一番话里,既说夺魁,又言神蛊,乌涉水坐在茶楼上下望,将一切异动收入眼底。
忽而听到旁桌一声感慨:“还是那么狂傲。”
是在说祝疏栝没错吧?乌涉水一是有些迷惑,确认了那位富贵锦绣面如冠玉的公子哥真是看着祝疏栝发出刚才感叹,却更迷惑:是为她伪装出的姚释竹,还是看穿了易容之下的祝疏栝?
似乎是旧识。
但祝疏栝有胡诌姓名来历的过往,累累前科,阤不知道她是否曾用姚释竹这个身份一番交游过,只好暗自把那位公子哥也记入可疑名单。
打了一上午擂台,没拔过刀,也没遇到过惊喜。
祝疏栝趴低在空桌上,颇觉没劲,“无聊。”
慕仙人安抚她:“厉害人物往往后来出场。早劝过你,但你闲不住。”
祝疏栝解释:“我是说那些明明恨我虎口夺食,恨不得用眼神杀穿我,却只知躲起来思虑阴谋的那些人无聊啦。”
“可见耐不住寂寞的野心家只你一个。”乌涉水吃完饭,加入谈话。
“我是投石问路,”祝疏栝抗议,“你说得好像我是为了玩。”
“投石问路?”慕仙人质疑,“我看是打草惊蛇。”
乌涉水帮忙开脱:“其实那番宣言效果挺好,让许多有问题的人浮出水面。查了才知道原来这么多人为神蛊而来,有想利用的也有想毁去的。想毁蛊的那批人已经摆脱六扇门的线人盯梢,一有行动就汇报。”
祝疏栝知道阤说这么长一段话的用意,急忙咽下口中食物,夸阤:“做得很好,真棒,幸亏有你在。”
慕仙人看破玄机似的盯她。祝疏栝一时有些心虚,转移话题:“下午我打算吃一颗你给的药,来一番大动作。”
“我说过的,你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你自己决定。”
“然后我打算撕掉易容。”祝疏栝平淡道。
慕仙人凝视她神色,看出她坚决,“为什么?”
当然是有理由的,“我想把水搅得更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上午,她都在想这事。
“你想用你的名声造势,逼心里有鬼的人狗急跳墙。”慕仙人很快领会她用意,更明白隐忧,“但你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如何,三颗药吃完,你怎么能胜过那些冲你而来阻你胜途的人。
“你扬言要取神蛊,要是被人看穿你无法运功与锋指神蛊之间关联,我怕那些人会横加阻挠,要你鱼死网破。”
祝疏栝拉过慕仙人的手,“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只是,我们来得太晚了。”
“才第二天,不晚。”
更何况打擂只要还不到最后一刻就都不算晚。
祝疏栝澄清误解:“我是说蛊场。我看过六扇门的卷宗,那些人能够闻风而逃得一干二净全无痕迹,我有预感是因为已经掌握了炼出目标效果稳定的蛊的方法。
“那些人撤干净了蛊场,炼好的蛊有多少,运往哪里,有何用处,一概不知。
“我这个镇龙侯面圣直谏的虚衔大概还有点用处,若是还有蛊场相干者留在城里等那处死尸蛊场后续进展,得知六扇门和镇龙侯都在追查,或许会有人激进应对。”她柔声道,“说我是打草惊蛇,其实也没错。要让蛇跳出草丛,才能拿其七寸。”
慕仙人挣扎:“我们说好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神蛊。”
“比神蛊更重要的是神蛊背后之人。”祝疏栝直言。更何况她也给自己留有后路:她试探出了那穿着南疆服饰的少女确是南疆人,而南疆擅蛊。
“最重要是你自身安危!”慕仙人兀地站起,拂袖而去。
乌涉水趁虚而入:“我可以帮你。如果你需要。”
“谢啦。”祝疏栝朝阤笑笑。然后唤小二来,新点一小份清淡餐食送去她们入住的客栈。给慕仙人。
争吵后也不曾懈怠的体贴更令人艳羡。乌涉水全当没看见,没听见,“我会像上午那样继续记录行状可疑之人。等查出对你有敌意的人也会告诉你,你加以提防,免受暗箭。”
她还是说:“谢啦。”
乌涉水有些气闷,看她一根长棍挑翻围攻而来的所有挑战者时气闷,见她按计划揭开易容引爆人声沸腾时还是气闷。而她只一无所知地站在擂台上,揽住两只扑向她的身量已长开的游隼,接受众人惊呼与夸赞。
“名气这么大?”阤小声嘀咕。
旁桌坐着的还是上午那人,“你不知道她?”
乌涉水反问:“你知道?”
那人开扇,侃侃而谈:“镇龙侯祝疏栝,修为不过上中之时便能硬扛大宗师全力攻防,袭杀其所护之人,还不止一次。
“练就举世无双的身法,于六年前那场洪灾救人无数,当地百姓为其立生祠,后来更是因此封侯,名声大噪。
“只是传闻中,祝大侠右手仅四指。
“今日一看,却是五指俱在,可见江湖传言常有误。”
“但你还是认得她,”乌涉水听出阤有所保留,却不深究。那环白痕是曾断过指如今长出新肉仍留存的痕迹?阤想起那天在腾王府阤背起她时摸到的,念及又挥去,“今早她尚未卸下易容,你便说她狂傲,似乎已经看穿。”
“只是与‘姚释竹’有番交情。”那人说。
说完便称有事,先走一步。
乌涉水只好去问祝疏栝:“有什么交情?”
根据阤的描述,祝疏栝倒是想起来一位故人,但那位故人应不知“姚释竹”是她,所以只是摇头。
怎料会在后来她逃下擂台后遇见那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