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江湖人就能抢亲？》诸不住

7、交游其四 远看群英荟

　　闻飞声带回手下汇报的在腾王府哀鸣的四只鸟，听大夫说了有个女人顶着同样的幼鸟来给祝疏栝治病，才知道是祝疏栝的鸟。

　　安置好四只鸟，闻飞声进祝疏栝病房，一开门，被鸟扑面，又扇又打，抓又抓不住。“嗅香，回来。”一道女声唤回鸟，闻飞声才得救。这就是祝疏栝要联系的人？

　　慕仙人收笔，将写了几味药材的纸递给闻飞声看，“你们给植之喂的药，可是这副？”

　　植之？这又是什么称呼，怎么每个人叫她都叫得不一样。闻飞声好心将她的真实名姓告诉这医者：“她叫祝疏栝。”

　　“我知道。”慕仙人抬头看闻飞声，又扫了乌涉水一眼，“我知道她叫祝疏栝，植之是她行走江湖给自己取的字。又字简青、长青，是家里取的。我还知道你叫闻飞声，”她指闻飞声，又指乌涉水，“你叫乌涉水。顺带说下，我叫慕仙人。你们或许听她说过。”

　　从没听她说过什么慕仙人。

　　祝疏栝醒转，先是被两只小鸟扑了满怀，一抬头，迎上三双眼睛：慕仙人坐在她床头看她，乌涉水守在床尾盯着她，闻飞声站在窗前正望向她。

　　她打了个哆嗦，“为什么我有点冷。”

　　“发了汗，正常。”慕仙人说。

　　祝疏栝一时百味杂陈，“你真的来了。”见慕仙人板着脸，便开玩笑逗她：“你是不是早算准了会有这么一遭。真可谓是——

　　“未、卜、先、知。”

　　“你整天跟鸟玩，我真占卜了，你也不知道。”见她瞪大了眼，像是信了，不想她误会，慕仙人屈指敲她额头，“只怪我太过了解你。成宗师了还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也只有你了。”

　　慕仙人气定神闲地拉过她的手，按住，把脉，“没有这次，也会有下次。你又不可能每次重伤都足够好运地被我捡到，所以只好由我想想办法主动来捡你了。”

　　把祝疏栝的手塞回被子里，慕仙人起身，“我去煎药。”走到跟闻飞声近了，说：“你先跟我出来。”直盯得人动身，才满意。

　　屋里只剩下祝疏栝和乌涉水。

　　祝疏栝没能很快想到如何感谢乌涉水，所以是满肚子问题的乌涉水先开口：“这是那天悬崖上，我救过的鸟吗，怎么？”

　　阤一说，被鸟又踢又咬的记忆回笼，祝疏栝有意呛阤：“你碰过了，就只能我捡来养了。”

　　“可我只接到一只。”

　　“我把它放回窝，后来想起，怕它被排斥，于是把它和它的同胞们连窝端了。一窝三只。”

　　“你那天离开之后还回去过？”

　　没料到阤会挑这事来问，她颇觉奇怪，却还是按事实答：“其实那天我没走，我绕到了崖下。我可是看着你下山的。”

　　她想了想，没觉得她有哪里说错了话。但为什么阤看起来好像在生闷气。至少当她像阤这样呼吸粗重又回避视线的时候，是在生闷气，“你为什么生气？”她问。

　　阤只是摇头，“没什么，只是一时想起梦里有个人把我丢进海里还不给船。”

　　“这人也太可恶了。”祝疏栝安慰阤，“还好只是梦。”一番话下来，终于能说出口：“还得谢谢你回来找我才是。否则，恐怕等我醒来，是又冷又渴又饿，孤苦无依。”

　　虽然慕仙人估计也会在今天找到她，而不曾得到照顾的她也会于之后的某一天在慕仙人的精心照料下醒来。像这种事情，自己知道就好。

　　见她一无所知，毫无觉察，乌涉水更气了。

　　却没立场指责她：是她丢阤进海里，也是阤不曾明说需要她救阤出去。有船的人想不到没船的人苦于出海，有船的人不觉得是苦海，便难以想象没船的人如何困苦。这是常态。

　　阤不发作，憋着气，绷着脸，还是摇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做了我想做的。不必言谢。更何况，若没有我，你也不会受伤。”

　　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人敲了敲门。

　　慕仙人推门进来，让乌涉水出去看着火候。

　　“怎么这么使唤别人？”祝疏栝伸手，调笑地问。

　　慕仙人扶她，“阤乐意着呢。”拍她，“自己去解决。”

　　祝疏栝换好衣服，随口问：“蛊解了吗？”

　　“你强行运气，令它与你牵连过深，目前还没找到在确保你完好的前提下取蛊的办法。你经年损耗，突破宗师得了生机再灌，却因这蛊，一朝溃穴。我帮你封住了，不让蛊侵蚀得更深，损伤更重。只是解蛊前的这些日子，你不可运功。”

　　这倒是稀罕。毒跟蛊真就天差地别？

　　祝疏栝只一念好奇，没有细究，“有办法解吗？”

　　“若找到与你身体里同样的蛊的原本，给我三天时间，就能解。没有的话，四十日内，也能帮你解了。”慕仙人说得笃定。

　　“该去哪儿找蛊的原本？”

　　闻飞声推开窗，“你提供的七十多名人犯，有几个嘴软的，比对供词后给了十二个地方，同样在以人试蛊。

　　“你睡着的这三天，我派人去查了，两个较近的确认了是炼蛊场，但被摧毁了，人去楼空。剩下的，孰真孰假还在探。

　　“我会帮你留意。等查出来，先给慕医仙看过，再做证物封存。你住在我这里，安心养病就是。”

　　祝疏栝想说些什么，被慕仙人按住，不准说。

　　慕仙人用洞若观火的眼神盯她，“叫你安心养病，听到没。为防你不遵医嘱，把自己身体搞垮，我给你下了药。屋里屋外，有六扇门的精英们重兵把守。你就算想跑，也跑不了。

　　“要试试吗？”

　　“不，不了。”祝疏栝讪笑。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慕仙人离开，为闻飞声留出空间。

　　闻飞声在距离祝疏栝半步的地方站定，抱臂，“先说说你骗我的事。百里飞箭。嗯？”

　　祝疏栝汗流浃背，“你听我解释。你叫飞声，我说我叫飞箭，是想着正好能与你相配。再说，疏栝跟飞箭，本就是一般意思。”

　　“百里呢？”

　　“箭飞百里，方显江湖本色。”

　　“但你只对我说谎。乌涉水与你相识比我短，却知道你姓祝。”

　　祝疏栝连忙澄清道：“我不曾对阤说过我姓祝。定是阤自己问来的。我没想告诉阤我名姓，我与阤不过萍水相逢也没想过要跟阤有什么来往。真的，你相信我。”

　　“就你理由多。”闻飞声勉强放过她，“说说吧。你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既然身在六扇门，管管江湖上的烧杀抢掠就好，别沾朝廷里的鸡鸣狗盗，你自己却无顾忌。为什么？就因为你挂着镇龙侯的虚衔，所以自觉对朝廷有义务要尽忠？”

　　她苦着脸求饶，“你就别取笑我了，我也没想到这里面水这么深。”她说着，灵光一现，“这全都怪那个乌秀才！”

　　“怪我什么？”乌涉水端着药进来。

　　祝疏栝一下子蔫了，倒回床上，变成哑巴。

　　闻飞声嗤笑，“怪你把她拽进深……”

　　祝疏栝腾地坐起，“你们轮番变着法儿折腾我是吧。我还病着呢！你们不讲道理，简直没好心。”

　　哇。她竟然在撒娇。乌涉水觉得自己受到了巨大冲击。

　　“怎么我人没在都还会被骂啊。”慕仙人带来嗅香，“你这次能保住你那条小命，一感谢它。”她架着它递给祝疏栝怀抱。

　　另外两只小机灵鬼确认祝疏栝还活着之后就又跟着双亲飞远了，只好用嗅香填补祝疏栝怀中空虚。

　　“二感谢我。三感谢御医。而御医是这两位找来的。”她点向闻飞声和乌涉水，“此刻在场所有，你能骂的，唯独你自己而已。你这次又差点把自己玩死。”

　　祝疏栝羞恼地扯过被子蒙住脸。

　　眼不见，方能心不烦，她念任她念。

　　从昏迷中醒来，武功被挚交用毒封了，还要被她的挚交伙同知己和有过几番牵扯的人明里暗里地骂。不如不醒。

　　这些天里，祝疏栝卧病在床当闲人，倒也别有一番收获。

　　原来慕仙人也会对着鸟说话。

　　原来闻飞声忙公务时被属下气到了会躲起来骂人。

　　原来游隼雌鸟也并不如她所想的那般，对她只有嫌弃之情。

　　原来乌涉水会偷偷画她，画好了就烧掉。

　　有时祝疏栝看到阤画得特别好的，喜欢得心痒痒，就随地取材去打灭阤的烛光，在黑暗中去偷阤画好了还没来得及烧的画。然后撕一小片同样材质的空白画纸塞进鸟窝，栽赃给已然在六扇门安了家的游隼四口。

　　都知道游隼喜高，见它们违背自己的天性也要留在六扇门，许多当值的都见猎心喜地投喂它们。一家子肉眼可见地鼓胀了起来。哪怕有祝疏栝上蹿下跳地折腾它们，也不见消减。

　　缠着鸟玩又很快被抛弃，在慕仙人不赞同的注视下，祝疏栝安分了几日，清闲得身上都快长出草来了。要是再不找点事情做，她怕自己会被憋坏。

　　正想着去找闻飞声问问那七十二人什么情况，如何处置，就发现闻飞声带了慕仙人和乌涉水进书房，还清走了周围守卫的人，吩咐别让人靠近。

　　她利落跳下树，平稳着地。

　　附耳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