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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抢亲其三 霜降!且自 ...


  •   不可能是自愿。

      凭祝疏栝的眼力,一看便知:是被人锁穴定身。

      呼吸微不可闻但能看出缓慢起伏,眼睫不眨鼻翼不扇悬指不颤迎风不乱,关节却僵。阤被人点了穴定了身,摆成了这副姿态。

      不管莲台上坐的是不是乌涉水,她都要抢下这个即将被沉河的人。

      底下人也窃窃私语:“哪家扎的人偶,能做得这么像?没听说过谁有这手艺。应该是真人吧。但要是真人的话,怎么眼睛都不眨一下。又哪有会流血的纸人呢,你看那耳朵,血浸浸的。”

      “真够别出心裁的。做出流血的模样,纸人也像真人。”

      祝疏栝打定主意要救人,便不可以打草惊蛇。

      四个上上品的高手四方镇场,送亲队伍里混了十来个中上之上的武者,这阵势,怎么看都像是要确保莲台上那人死透。

      但真要想杀人,一刀下去,捅个血洞,再套上嫁衣,也看不出来,照样能送去祭河神。那人身上却没伤。祝疏栝看得出来。

      点了穴,要人眼睁睁沉河而死,是罚,是撞破了阴谋还是坏了事?俱同往昔,在新娘腰上系了沉石,好让人能沉底,大概是为了掩人耳目。

      要不惊动任何人地救人。祝疏栝避开聚集处,潜入水。

      在嫁衣自水中盛放后,她由下往上接近,先用手捂住新娘的口鼻,然后斩断连着石头的绳子,于岸上舞乐祷祝中远去。

      她入水前看了,上游守卫松懈,故而带着水一浮肢体就舒展的人逆流而上。

      把人拖上岸,祝疏栝才为之解穴。不在水下就解穴,一是怕解穴后扑腾,闹出动静,二是那人在岸上时没屏息,点着穴反而呼吸柔缓,吸入的水更少。

      祝疏栝在人锁骨之间按了下,帮阤吐水。

      新娘在咳,祝疏栝留意着四周的动静。都没什么反应,没发现。阤差不多缓过来了,她却还是把人带到隐蔽处,才发问:“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浑身湿答答的,哪里都在滴水,梳好的发经过一番折腾,也散乱,却心焰熊熊,吐字清晰又尽可能快地,“滕王南苑,快去,他们杀人炼蛊。”

      阤一说话,祝疏栝就确认了:真是乌涉水。

      她在想是什么人敢在滕王府炼蛊。虽说滕王已经被流放,但到底是皇家,大多人都有所避忌。帮阤顺着气,她一边又想是不是该去六扇门报案。但凡牵扯了朝廷,都是她敬而远之的麻烦事。同时不免费解:乌涉水是怎么跟滕王府扯上关系的。总归不是冥婚替嫁这等事,不然她早就收到消息。

      乌涉水没想过她不想管这件事的可能,只觉得她是在担心自己。望见祝疏栝的一个眼神,阤便懂,“你快去。我一个人可以。晚了就什么线索都没办法留下。”

      阤劝得及时。祝疏栝被最后一句话打动,抛下阤离开。

      奔袭路上,她有些懊恼:

      还是该把人打晕,藏起来,她再走。

      行走江湖多年,祝疏栝无比清楚:每多留下一位清醒的有行动能力的知情人,事情便至少会平添一倍的麻烦。

      想着或许会面临一场冲突,祝疏栝没用内力将衣服烘干。

      于是,当她提刀踹开大门,撞见二十五人正在一人的指挥下收拾东西的同时,那二十六个人也看见一个湿漉漉的江湖人来者不善地扬刀。

      手下人还愣着呢,领头的先反应过来,抽出软剑迎向祝疏栝,不忘吩咐:“快去报告主子。霜降!”

      语毕,离祝疏栝最远的那人往屋内冲,剩下的人都跟着领头人攻向她。祝疏栝不跟他们玩,举刀劈晕一个留下人证之后就去追跑去传信的,纵身一跃就跳出包围圈,一下子将二十五个人甩在身后。

      位置一换,祝疏栝追着报信人跑向屋内,那二十五个人也掉头追她。

      “那个书生是不是还活着?阤去报官怎么办?”
      祝疏栝听见有人问。

      领头人狠戾地答:“先杀这个。”

      她跑进屋,不见人影,屋内却重重陷阱。

      要想在众人追杀下不触发任何陷阱地闯过,很难,便停下,转身迎向他们,“那就看看,是你们杀了我,还是我杀完你们。”

      话是这样说,心里想的是把他们全丢进官衙。

      不说实话,一是怕他们听了报官,一见颓势就不留活口地自尽;二则是,这样说着,更有气势。

      一群十二五个人,修为最高的是领头的,上中,剩下的都在上之下。祝疏栝已然稳固宗师境界,面对他们,只一个呼吸起落,便全解决。

      怎么多出来个呼吸声?

      警惕地将自身感官运转到极致后,她能够捕捉方圆百尺之内的一切动静。

      听见了急促的呼吸声,她刚要搜寻,乌涉水就在门外探头。

      见地上倒了一片,只剩祝疏栝还站着,乌涉水一时说不清自己心里是惊喜更多,还是惊恐更多。

      竟是换了衣服才来的?不,祝疏栝很快推翻自己的猜测,衣服湿着,应该是被抓时穿着这身,然后被套了件嫁衣在外面。

      阤把耳环全取了,新被穿出来的血洞不被遮掩,大剌剌显耀,血迹斑斑。

      的确是血浸浸的。

      真艳。

      乌涉水被她盯着看,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以为她是在等阤自觉过去,便绕开一地的人近到她面前,等她指示。

      “报官了吗?”她先是问。

      阤抿唇,“没。我怀疑京都府跟炼蛊背后之人有牵扯。我之前查…我经过这儿,看见他们杀人,立马去报官。然后就被抓了。”

      “炼蛊是怎么一回事?”

      “也是偷听到的。”阤回忆道,“说是要抓紧时间,就属他们进度最慢,别等到主上成就了大业功劳却没他们的份。”

      “什么大业?主上何人?”

      问这话时,祝疏栝朝阤挤眉弄眼。背对着看,只道无异样,然而转到面前,一看,就知她藏着小九九。

      刚开始,乌涉水以为她眼抽了,阤张嘴想关心一下,却被她飞甩一眼刀。

      乌涉水猜她是知道阤不知道所以才过分暗示阤想让阤知道这时候得装作知道,于是试探道:“我只听见他们说——”

      阤将话音延长,等瞧明白她的反应是迫切好奇还是安然鼓励,再决定怎么往下说。如果是前者,就澄清阤并没有听到,只是误会了以为她希望阤说阤知道。如果是后者,那就继续陪她演戏。

      是让阤继续编下去。乌涉水看懂了,于是又迎来一个难题:怎样将话说得令知情者心惊。

      阤猜到祝疏栝是在演戏给躲在暗处的人看,并且是想将不知于何处藏身的那人引出来。她引导阤将自己变成诱饵,成为那人亟待灭口的知情者。问题是阤其实不知内情,只能往大方向猜。

      ——“宫里……”

      刚说了两个字,就有短箭冲阤飞来。

      祝疏栝一把推开阤,“躲好。”

      说完,她当即冲向暗箭发出之所。

      乌涉水很清楚:现在是祝疏栝想抓那人,那人则是想杀阤。所以阤得在祝疏栝有暇照料之处藏好又不能妨碍她。

      只是,偌大一个院子,能供阤藏身的地方,几乎没有。

      山石太矮,容器太浅,躲屋里去?

      走过门前的一堆尸体,阤灵光一闪,阤可以把这些人垒起来,藏在里面。拽着人衣服把人提起来,自己藏下去。

      阤连着揪起来五个头,都还有呼吸。

      乌涉水敛下震惊,一一确认过后,才发现:祝疏栝竟然没杀他们?阤以为留下几个活口就行,结果她不杀人地将他们全撂倒。

      阤尽可能地想了,却还是低估了她有多能打。

      把人全杀了,跟不杀一人但把人全撂倒,不可同日而语。

      阤刚藏进人堆里十个呼吸,祝疏栝就拖着人出来了。

      她从人缝里伸刀,敲了敲阤。

      等阤钻出来,她把手上的人倒向阤,教阤:“让你躲,是让你找个就算外面的人发现了你,知道你在那儿,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不了你的地方。习武之人,会外放内劲,就能辨认人呼吸时的细微差异。除非你会调息,否则别往死人堆里躲。”然后走过阤。

      “你去哪儿?”乌涉水有些慌。

      祝疏栝头也不回,“走了。”

      “这事你就不管了?”

      “不管。”

      “啊?”

      “不过我会帮你叫六扇门的人来收拾残局。”

      乌涉水起身,想要挽留她,将身上的人一推。

      人落地,却没声响。

      敏锐察觉异常,祝疏栝转身,正好看见被她卸了条胳膊,手无寸铁的那人姿势怪异地从衣襟里摸出根细筒凑到唇边。

      她以为是什么传信用的哨子,于是推开乌涉水去劈夺,掌风袭至时那人对着木筒一吹,飞出个极细小的东西向乌涉水。

      意识到大概是毒针一类的东西,祝疏栝连忙去拉乌涉水。

      她想将阤拉开。

      乌涉水看到她动作,却以为是她想帮阤挡暗器,哪里会愿意,于是反而顺着她的力道将自己挡在她和被她拍晕的人之间。

      因这意料之外的发展,祝疏栝一时僵滞。

      等反应过来,暗器已近。

      该往左右闪身还是往下倒?

      怕往左右避时阤又误会是她舍身救阤,打乱她计划,祝疏栝脚下一扫,将阤放倒,自己也跟着沉身。

      却还是晚了一步,被暗器袭中右肩锁骨下两指处。

      忍痛将还露了一截在外面的针拔出,祝疏栝盯着满脸关切的乌涉水,心想:果然还是得打晕。

      阤刚才的作为令她想起前些天,“你也是吃饱了饭才来的?”不然怎么跟笨鸟似的,浑身直冒傻气。

      见阤果然被这句调侃转移注意力,垂眸思索,她伸出手刀,准备把阤打晕,再找跟她配合默契的人来善后。却察觉正向这里逼近的脚步声,杂乱。

      有很多人赶来,不是官差。

      看来又得开打了。

      祝疏栝封住伤处周围的穴位。暗器上多半抹了毒,要防止毒素蔓延开。将刀换到左手,她盯着大门,对乌涉水道:“去躲起来。”

      来人的水准同被她放倒的那群差不多,就算数量再多,也是送菜。如果她没中暗器的话。

      敲仅剩的人后颈敲到一半,祝疏栝忽然察觉右肩受伤的地方有东西在往更深处钻。这又是什么东西?怎么像是活的?她想起乌涉水说的炼蛊。

      她挥刀的手一停,被她打了膝窝跪地的人便笑着望她,满嘴血沫却很得意,“你中此蛊,必死无疑。”

      “放心,我死之前,一定先杀你。”祝疏栝潜心追踪她口中的蛊,想尽快把它逼出来,面上不显地搭话。

      那人大笑道:“我们一起死啊!”

      却是看出祝疏栝正在运功关键时刻。四肢没办法驱使,便弓腰去叼她落在地上的剑,将剑顶立起来,用嘴去含住剑身方便她发力的地方。她嘴角都被剑刃划开了,仍不懈将剑尖刺进动弹不得的祝疏栝的腰腹。

      祝疏栝会傻到站在敌人面前,将自己陷入绝境,一是因为慕仙人跟她说过蛊。蛊在宿主体内留得越久,就越难拔除,于是急着处理。二是因为她真没想到在她眼里已经毫无反抗能力的敌人还能有办法伤她。

      剑身没入体内,瞬间扰乱了祝疏栝调息。她呕出一口血。好热。她已经很久没察觉过冷热,此刻却燥热。也不知道是因为蛊还是因为运功出了岔子。她头一回遇见这么顽强的敌人,也是头一回被人破功。身体能动弹后,祝疏栝斩晕被她血溅了满脸的女人。

      那人倒下去,依旧含着剑。

      祝疏栝擦掉嘴角的血,翻出乌涉水,说:“去六扇门。”

      “你呢?”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你的伤还好吗?

      “我等你回来。”祝疏栝说完,趺坐在地,看出乌涉水心有疑虑,她解释道:“别多心,只是看着严重。刚才是故意做戏,得让她相信她成功解决了我,不然指不定还会有多少人前仆后继来杀我。我在这儿守着,你快去找人来交接。事情早点结束,我也好早点去看医生。”结束这番话,她摆出闭目修行的姿态。不送。

      乌涉水奔往六扇门,眼前不停浮现她腹部的血洞,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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