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救我》清小茶

7、他发来一条好友申请

　　我不知道在雨里坐了多久。

　　直到浑身冻得发麻，直到两罐酒全部喝完，直到意识开始变得昏沉，我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楼上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我沉重的脚步声里，一盏接一盏亮起。
　　我扶着斑驳发霉的墙壁，一步一步往上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打开门，我直接瘫倒在地板上，连脱衣服的力气都没有。

　　天花板在旋转，屋子在旋转，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我闭上眼，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昏昏睡去，不用再面对这令人窒息的黑夜。

　　可手机，就在这时，亮了。

　　一条通知，弹了出来。

　　不是短信，不是电话，是一个我早已卸载，却在今天下午，又鬼使神差装回来的社交软件。

　　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人的头像是一片纯黑。
　　没有昵称，没有签名，只有一串系统生成的数字。

　　可我在看见那串数字的瞬间，浑身血液，瞬间冲到头顶。

　　那串数字，我刻在骨子里。

　　是沈知屹。

　　我整个人僵在地上，连呼吸都忘记了。
　　手指发抖，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怎么会找到我。
　　他怎么会知道，我用的是这个账号。
　　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加我。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炸开。
　　我盯着那条好友申请，盯着那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数字，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砸落在屏幕上。

　　我不敢点同意。
　　也不敢点拒绝。

　　我怕一点同意，他就会问我，这三年去哪里了。
　　我怕他问我，当初为什么要走。
　　我怕他问我，现在回来，是不是又想拖累他。

　　我更怕，他只是来告诉我，他要结婚了。
　　他只是来告诉我，他彻底放下了。
　　他只是来告诉我，以后不要再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我就那样，盯着那条好友申请，盯了整整一个小时。

　　手机屏幕暗下去，我又点亮。
　　暗下去，再点亮。
　　反反复复，直到手指僵硬，直到眼泪流干。

　　最终，我还是点了同意。

　　我控制不住。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只要是他，我就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几乎是在我同意的瞬间，他发来一条消息。

　　只有两个字，很轻，很淡，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我的心上。

　　【是你。】

　　我看着这两个字，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我想说，是我。
　　想说，对不起。
　　想说，我错了。
　　想说，我还爱你。

　　可最后，我只发出了一个字。

　　【嗯。】

　　他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我了。
　　久到我以为，他只是一时手滑，加错了人。
　　久到我心脏快要从胸口跳出来。

　　然后，他的消息，再一次弹了出来。

　　【为什么不找我。】

　　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为什么不找你。

　　我要怎么告诉你，我是怕我一出现，就会毁了你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
　　我要怎么告诉你，我是怕我一开口，就会忍不住把你重新拖进这不见光的地狱。
　　我要怎么告诉你，我是怕我一看见你，就会再也舍不得放手，却又根本没有资格拥有你。

　　我输入了一行字：

　　【我不配。】

　　发送过去的那一刻，我捂住嘴，哭得浑身发抖。

　　这三个字，是我这三年，对自己唯一的定义。

　　我不配被爱，不配被等待，不配拥有他，不配再出现在他面前。

　　这一次，沈知屹沉默了更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把我删掉。
　　久到我已经做好了，被他彻底拉黑的准备。

　　可他没有。

　　他发来的消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早已破碎不堪的心上。

　　【你配。】

　　【在我这里，你永远都配。】

　　我看着那两句话，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失声痛哭。

　　他为什么要这么温柔。
　　他为什么不骂我，不恨我，不指责我。
　　他为什么，到了现在，还要给我一点点可怜的希望。

　　他明明，可以过得很好。
　　明明可以彻底忘了我，开始新的生活。
　　明明可以，不用再管我这个废物的死活。

　　我哭了很久，久到脑子一片空白，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等我情绪稍微平复一点，我颤抖着手，打下一句话。

　　【今天那个女生，是你女朋友吗。】

　　发送之后，我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我最害怕听到的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他的消息，回了过来。

　　【不是。】

　　【演戏的。】

　　【演给我家里人看。】

　　我盯着那三个字，演戏的。

　　一瞬间，所有的紧绷，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狂喜，和更深更痛的愧疚。

　　他没有新的生活。
　　他没有放下。
　　他没有忘了我。

　　他和我一样，还困在三年前的那个夏天，困在那场无疾而终的爱情里，困在这段不被世俗接受的感情里。

　　他和我一样，痛不欲生。

　　我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眼泪模糊了视线，我拼命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我打下一句话，连我自己都觉得卑微到了极点。

　　【那你……还能不能，再等等我。】

　　消息发过去，几乎是秒回。

　　他只回了一个字。

　　【好。】

　　一个好字，让我这三年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都有了归处。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窗外依旧下个不停的雨，忽然觉得，这片笼罩了我三年的黑暗里，好像，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有光，透了进来。

　　那道光，是沈知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