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救我》清小茶

6、雨又下了，我又想你了

　　我在地板上坐到天黑。

　　窗外的天，从灰沉到彻底黑透，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像一尊被遗忘在这间出租屋里的雕塑，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觉得多余。

　　手机屏幕暗着，我不敢点亮。

　　我怕我一忍不住，就会疯了一样去搜他的名字，去翻所有可能联系到他的痕迹，去卑微到尘埃里，问一句——
　　沈知屹，你过得好不好。

　　可我有什么资格。

　　三年前，是我先推开的他。
　　是我先断了所有联系。
　　是我先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如今他有了新的生活，安安静静，干干净净，身边站着一个能被世俗接受、能被他父母认可的女孩子，我凭什么再去打扰。

　　我凭什么，再把他拉回我这片不见天日的泥泞里。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我撑着墙壁站起来，冲到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干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一胸腔堵得快要炸开的闷痛。

　　镜子里的人，憔悴得吓人。
　　眼窝深陷，脸色苍白，胡茬冒了一层，眼底是散不去的红血丝。

　　这就是我。
　　一个被回忆榨干了所有生气的废物。

　　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泼脸。
　　冰凉的水刺得皮肤发疼，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一遍一遍地问：

　　江屿，你后悔吗。

　　后悔。

　　悔到五脏六腑都在疼。

　　我曾经拥有过这世上最干净的偏爱，拥有过一个人不顾一切护着我的温柔，拥有过一段哪怕不见光，却足够温暖的日子。

　　是我自己，亲手把那一切，全部砸碎。

　　我以为我是为他好。
　　我以为我放他走，他就能拥有圆满的人生。
　　我以为我躲得远远的，他就可以不受伤害，不被拖累，不被世俗指指点点。

　　可直到今天，在便利店看见他的那一刻，我才明白。

　　我所谓的为他好，不过是我骨子里的自卑在作祟。
　　我不敢面对，不敢承担，不敢和他一起扛。
　　我怕他家人的冷眼，怕旁人的议论，怕自己配不上他，怕最后连那点可怜的温柔都留不住。

　　所以我先逃了。
　　我先放弃了。
　　我把那个愿意为我与全世界为敌的人，一个人丢在了原地。

　　真可笑。

　　我用自以为是的成全，毁了我们两个人的一生。

　　我走出卫生间，瘫坐在床上，抓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
　　烟雾呛进喉咙，我咳得眼泪直流，却还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着。

　　只有这样，我才能稍微好受一点。

　　我想起三年前，他也是这样，坐在我身边，看着我抽烟，轻轻皱着眉，却从不凶我，只是伸手拿走我手里的烟，摁灭，然后低声说：

　　“少抽一点，对身体不好。”

　　“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那时候我还笑着点头，说知道了。
　　可我从来没有做到过。

　　他不在的这三年，我把自己糟蹋得面目全非。

　　烟一根接一根，很快，烟盒空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和我自己沉重又凌乱的呼吸。

　　我忽然很想喝酒。

　　想把自己灌到不省人事，灌到再也记不起他的脸，灌到今晚可以安安稳稳睡一觉，不用再被那些密密麻麻的回忆折磨。

　　我撑着发软的腿，下床，出门，下楼，走进楼下那家24小时便利店。

　　灯很亮，亮得刺眼。
　　我一进门，就下意识看向下午他站过的位置。

　　空的。

　　空荡荡的货架，空荡荡的地面，空荡荡的空气。
　　好像刚才那一幕，只是我压抑太久，产生的一场幻觉。

　　可心口那道被生生撕开的伤口，却真实得要命。

　　我走到冰柜前，随手拿了两罐最便宜的啤酒，结账，出门。
　　雨还在下，不大，却细密地落在头上、脸上，凉得刺骨。

　　我没有打伞，就那样慢慢走在雨里，一边走，一边拉开易拉罐。

　　啤酒的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从舌尖一直苦到心底。

　　我走到小区楼下的长椅旁，坐下，把伞扔在一边，任由雨水打湿我的头发、我的衣服、我的皮肤。

　　反正我早就湿透了，从里到外。

　　一罐酒很快喝完，我又拉开第二罐。
　　雨越下越大，视线开始模糊，我不知道脸上流的是雨水，还是眼泪。

　　好像都一样，都是凉的，都是咸的。

　　我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终于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沈知屹……”

　　我轻轻喊他的名字，声音轻得被雨声吞没。

　　“我好想你……”

　　“我真的……好想你啊……”

　　这句话，我藏了三年。
　　在每一个失眠的夜里，在每一个喝醉的凌晨，在每一次看见相似背影的瞬间，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的时刻。

　　我好想你。

　　想你到，快要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