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救我》清小茶

2、那年夏天，风都温柔

　　我第一次见到沈知屹，是在上海。

　　那时候我刚毕业，揣着几百块钱，一头扎进这座繁华到刺眼的城市，以为自己能闯出一片天。

　　现实是，我连房租都交不起。

　　我住在最偏的城中村，阴暗潮湿，隔壁是棋牌室，通宵吵闹，老鼠在墙角窜来窜去。我每天打三份工，晚上回来，还要对着电脑，写那些没人看的故事。

　　我那时候觉得，人生大概就是这样了。
　　一眼望到底，全是绝望。

　　直到沈知屹出现。

　　他是一家设计公司的总监，年轻，干净，温和，身上带着一种我从未接触过的气质——体面、安稳、光而不耀。

　　我们是在一个朋友聚会上认识的。
　　一屋子人吵吵闹闹，只有他安安静静坐在角落，低头玩手机，偶尔抬眼，笑一下，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那时候就知道，我完了。

　　我是喜欢男人的。
　　这件事我藏了很多年，不敢说，不敢认，像藏着一个见不得光的疤。

　　我从小就自卑，长得普通，家境普通，性格拧巴，敏感又脆弱，我从来不敢奢望，有人会真的喜欢我。

　　更何况是沈知屹这样的人。

　　他应该站在阳光下，和一个温柔得体的女孩在一起，过着所有人都羡慕的生活。
　　而不是和我这样，阴暗、潮湿、连未来都看不清的人。

　　可命运偏偏不讲道理。

　　那天散场，下雨了。
　　我没带伞，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一辆车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沈知屹看着我，声音轻轻的：

　　“我送你吧。”

　　我那时候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只会点头。

　　车上很干净，有淡淡的香味，空调温度刚好。
　　我坐在副驾，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自己身上的穷酸气，弄脏了他的车。

　　他一路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开车。
　　送到我住的城中村门口，路太窄，车进不去。

　　我下车，低声说谢谢。

　　他忽然叫住我：“江屿。”

　　我回头。

　　雨夜里，他的眼睛特别亮。
　　他说：“你住的地方，不安全。”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我强装镇定：“没事，习惯了。”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说：“下次，别来这么偏的地方。”

　　那是我们的开始。

　　后来，他会主动找我聊天。
　　会在我加班晚了，问我要不要送我。
　　会在我生病的时候，默默给我买药。
　　会在我写不出东西崩溃的时候，安静陪着我，不说教，不指责，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

　　我那时候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拼命地抓，死死地抓。

　　我不敢问他是不是喜欢我。
　　我怕一问，就连这点温柔都没有了。

　　直到那个夏天的夜晚。

　　我们在江边散步，风吹过来，很舒服。
　　他忽然停下，看着我，眼神认真得让我心慌。

　　“江屿，”他说，“我不是把你当普通朋友。”

　　我的心跳瞬间停了。

　　“我喜欢你。”

　　我至今记得，那一瞬间，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风停了，水声停了，连心跳都像是停了。
　　只有他的声音，一遍一遍，在我耳边回响。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像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突然被阳光抱住。
　　暖得想哭。

　　我扑进他怀里，抱着他，哭得像个傻子。
　　我一遍一遍地说：“我也是，我也是……”

　　那是我人生中，最亮的一段日子。

　　他带我离开城中村，租了一间有阳光的房子。
　　他教我怎么照顾自己，怎么好好生活，怎么不那么自卑。

　　他会在清晨给我做早餐。
　　会在晚上抱着我睡觉。
　　会在我写东西的时候，安安静静坐在我身边看书。
　　会在我情绪崩溃的时候，把我揉进怀里，说：“有我在，不怕。”

　　我那时候真的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安稳了。
　　有人爱，有人疼，有人兜底。

　　我甚至偷偷幻想过以后。
　　等我们再攒点钱，就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小城，买一套小房子，养一只猫，安安静静过一辈子。

　　不用被人指指点点。
　　不用害怕世俗眼光。
　　只要有他，就够了。

　　我那时候太天真。
　　我不知道，有些光，本来就不属于我。
　　我不知道，越是温暖，后来熄灭的时候，就越是刺骨。

　　我更不知道，我手里抓着的，不是幸福。
　　是一把，会亲手把我和他，都推入深渊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