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救我》清小茶

3、他的家庭，是我跨不过的山

　　沈知屹从来没有瞒过我。
　　他家里条件很好，父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传统，严厉，好面子。

　　他说，他早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也早就做好了，一辈子不被家里接受的准备。

　　我那时候还傻傻地说：“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扛。”

　　他摸摸我的头，笑：“好，一起扛。”

　　可真正压下来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根本扛不住。

　　他父母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直接冲到我们住的地方。
　　开门的那一刻，我看着眼前穿着体面、眼神冰冷的两个人，心瞬间沉到谷底。

　　那是一种，从上到下，赤裸裸的打量和嫌弃。
　　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他母亲没看我一眼，只盯着沈知屹，声音冷得像冰：
　　“你就是为了这么一个人，跟家里闹成这样？”

　　沈知屹把我护在身后，声音平静：“妈，他是我喜欢的人。”

　　“喜欢？”他母亲笑了，笑得刻薄，“沈知屹，你要不要脸？你是个男人，他也是个男人，你们这叫什么？变态、恶心、不知廉耻！”

　　“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家，跟他断干净，否则，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我站在沈知屹身后，浑身发抖。
　　不是怕，是羞。
　　是那种被人扒光了，扔在大街上，所有人都指着你骂的羞。

　　我从小就敏感，自卑刻进骨子里。
　　别人一句重话，我都能记很久，更何况是这样的侮辱。

　　我看着沈知屹。
　　他脸色苍白，却依旧挡在我前面，没有退一步。

　　“我不会跟他分开。”
　　“你们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我认定他了。”

　　他父亲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威压：
　　“知屹，别逼我们。你要是执意如此，我们就断了你的所有经济来源，你的工作，你的前途，你所有的一切，我们都能让它没了。”

　　“你自己选。”

　　那一瞬间，我清楚地意识到。

　　我不是他的光。
　　我是他的累赘。

　　我在拖垮他。
　　我在毁他的人生。
　　他本来可以拥有一切，体面的工作，和睦的家庭，光明正大的人生。
　　可因为我，他要被全世界指着鼻子骂。

　　我看着他，眼泪控制不住地掉。
　　我说：“沈知屹，你跟他们回去吧。”

　　他猛地回头，看着我，眼睛通红：“江屿，你说什么？”

　　“我们……算了吧。”

　　我每一个字，都像在嚼玻璃。

　　“我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你不该为了我，变成这样。”

　　“你走吧，就当……从没认识过我。”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
　　他伸手抓住我，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捏碎：
　　“江屿，你看着我，你再说一遍。”

　　“你真的要跟我分？”

　　我不敢看他。
　　我怕我一看他，我就会崩溃，我就会舍不得，我就会抓着他不放。

　　我咬牙，狠心到极致：
　　“是。
　　我不想再偷偷摸摸的了，我不想再被人骂了，我受不了了。
　　我们到此为止。”

　　他看着我，很久很久。
　　那双曾经装满温柔和星光的眼睛，一点点，暗了下去。

　　像火，彻底灭了。

　　他母亲在旁边冷笑：“算你识相。”

　　我没看任何人，转身走进房间，把门关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顺着门板滑下去，瘫在地上，捂住嘴，哭得浑身发抖。

　　我听见外面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江屿……你开门……”
　　“你别这样……我求你……”

　　我死死咬着胳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我听见他父母拉他，骂他。
　　听见他挣扎。
　　听见他最后，带着哭腔的一句：

　　“江屿，我等你。
　　我等你来找我。”

　　然后，门被关上。
　　世界，彻底安静。

　　屋子里，还留着他的味道。
　　他的衣服，他的杯子，他的书，他用过的毛巾。
　　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我，他曾经来过。

　　也提醒我，我亲手，把他赶走了。

　　那天之后，我收拾了所有东西，连夜离开了上海。
　　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换了手机号，删了所有照片。

　　我逃到了苏州。
　　一座，离他不远，却又永远见不到的城市。

　　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我以为，我会慢慢好起来。

　　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