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虎口拔牙·下 宴至一半, ...
-
宴至一半,殿外忽的传来厮杀声,原本还有心思欣赏歌舞的群臣都惊惧的站起身,立刻呼锦衣卫和羽林卫上前护驾,蒋怀忠和尤拱面色也难看起来,心中思索究竟是哪一派不省事的,敢在群臣夜宴之际发乱,莫不是宗亲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想要篡位不成?
不过片刻功夫,殿外的喧哗声停下,只见一人着锦衣卫指挥使的锦袍,腰间还别着长刀,手中提着一颗头颅。
虽头颅上血迹斑斑,但明眼人看着都知道这颗头颅正是锦衣卫指挥使廖房常的,廖房常死了,拿他头颅的人又是谁?为何身着锦衣卫指挥使的官袍。
“陛下,臣庄显已肃清宫中逆臣,献逆贼头颅与殿前,请陛下过目。”
庄显今夜从宴起就开始厮杀,一路拿回锦衣卫,羽林卫和金吾卫的指挥权,宫内蒋怀忠尤拱二人的钉子都被一齐拔了去,身上的血腥味浓郁的百步外都能闻到。
“庄卿辛苦,既逆贼已经拿下,诸位爱卿可放心继续欣赏歌舞,还要再劳庄卿扫尾,免得待会散场吓到诸位爱卿。”
宋简行见廖房常头颅置于殿堂,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而殿里不少没见过血的文臣,强忍住呕吐的欲望,不敢殿前失仪。
今夜这场莫名其妙的逆贼叛乱明眼人都看出是堂上这位天子在和蒋怀忠尤拱夺权,这时候要是冒犯陛下,谁知是不是下一个要拉出去立威的。
宴会后半,没有人有心思欣赏歌舞了,而献舞的舞姬以及奏乐的乐师亦是被吓的面色发白,强撑着继续表演。
直到夜宴结束,宋简行才笑吟吟的让朝臣们早些回去休息,幸而初一至初三休沐,不然明日早朝,也不知有多少人告假。
被吓坏了的不光前朝诸位大臣,后宫太后那边也听到了动静,官眷一个个惶恐不安,但没谁敢出去看个究竟,直到前朝夜宴散场,常三顺才来通知官眷可出宫回府。
不少官眷在出宫的路上还能看到殷红的血迹,若不是相互扶持,只怕当即要吓瘫在宫里,出不得宫。
长乐宫落锁,褚致今日破例被留在紫宸殿休息,但皇帝夜宴结束未曾归宫,反去了御书房。
“褚公子,陛下吩咐了,让你早些歇息,夜里凉。”
常三顺今夜是开了眼,起先他见有人死在庄显刀下,还吓的双腿发颤,后头见多了,人反而麻木不怕了。
只是夜里怕是睡不着觉,庄显拿着廖房常的头上殿他就在殿外,褚公子怕也是被吓的不轻,不过这时候陛下可没功夫宽慰褚公子。
锦衣羽林金吾三卫重新收归陛下之手,锦衣卫指挥使肯定是庄显,其余二卫还要提拔新人上任。
还都得是陛下信得过的,可眼下朝廷里,能有几个得陛下信任,他甚至都不知陛下为何敢笃定庄家能信,这等危机时候还要托干爹给庄家传信。
也不知该说陛下运气好,还是该说陛下慧眼识炬,庄家要是有异心,今儿拿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明儿就敢和蒋怀忠打擂台。
“三顺公公下去休息吧,我今夜睡不着。”
要说褚致怕了那殿上的人头,是天下头等笑话,不说他亲眼见午门褚家斩首的场面,就说他在蒋怀忠府上,什么惨状的尸体没见过,宋简行被凌迟了的尸身也是他亲眼见人埋的。
只一颗头,早几年他或许夜里还会堵的睡不着,比起他,一直在冷宫没见过什么血腥场面的皇帝反而一脸淡然,才让人心忧。
这样厉害的人当真甘愿十几年蛰伏于冷宫,最后差点被蒋怀忠害死吗?
他以为新帝再聪明,也会处处受制蒋怀忠,真要想扳倒蒋怀忠,必然是要借尤拱的势,结果登基不过两月,就雷厉风行的拿回皇城的控制权,无论是蒋怀忠还是尤拱都不能再往宫中伸手。
或许朝堂之上的事,皇帝还没有插手的余地,但在各方博弈中,皇帝不在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
御书房里。
庄显正在汇报今夜宫里一共死了多少人,宫女太监除了蒋怀忠的心腹都活的好好的,只是三卫的指挥使、同知等为首的官员,几乎都丧命了。
“金吾卫和羽林卫护卫皇城,急需两位忠心掌权之人任指挥使,才好叫蒋怀忠尤拱等人没有可乘之机。”
“庄卿认为,朝中谁可堪此重任?”人选宋简行有,不说他死后在宋京城晃荡那几个月,就说他活着的时候,凡五品上的官员,是忠臣还是奸臣他都看的明白,如庄家这等一心为国的忠臣不多,但零零碎碎算下来还是有几人。
只是忠心不代表有本事,庄显出身庄家,庄左都督是武将传家,家中子弟自幼培养,底蕴自然与一般人不同。
想要再挑出庄家这样忠心又能用的,难如登天。
“臣此前未曾涉足朝政,亦不知朝中官员如何,恐不能为陛下分忧。”
庄显自然是能推荐自家人,但他爹已经是左都督,他现在成了锦衣卫指挥使,再让家中儿郎掌金吾羽林两卫,莫说朝中人要认为他庄家想挟天子,就是陛下也不会放心。
“既庄卿没有人选,这几日就从军中选几个有本事儿郎,不论家世,只要能过庄卿的眼,再送到朕这儿过目。”
世家子弟没用,多的是寒门子弟能用,这些从军的男子,有门第的早登高位,没门第的只能在军卒中蹉跎。
等他解决完朝堂上的麻烦,十三省的叛军还等着他,现在培养一些忠心于他的寒门武将,也算是为日后做准备。
“臣遵旨。”
庄显退下,宋简行独自一人在御书房坐着。
“陛下,褚公子今夜不肯休息。”
“是吗?除夕夜按民间的规矩本该守岁,他既不肯休息便由他去。”
“那陛下”
“今夜我就宿在御书房,退下吧。”
“是。”
偌大皇城今夜有的是人难眠,而宋京城内,只怕也多的是人睡不着。
——————————
翌日清晨。
因为昨儿个半夜宋京城下起了雪,将昨个儿宫禁内发生的事都给盖在雪下。
今儿休沐,皇上不必去早朝,昨儿夜里陛下又睡得晚,常三顺便没去打扰陛下,直到辰时末,御书房才传来动静,常三顺赶忙招呼人进去伺候陛下。
“什么时辰了?”宋简行昨夜睡的晚,但难得睡了个安稳觉,皇城被蒋怀忠掌控的时候,他夜里可要留两个心眼,就怕蒋怀忠疯了,铤而走险直接要他的命。
“辰时末了,陛下可要让御膳房上早膳?”
“让早膳送去紫宸殿,我与阿致一块吃。”宋简行抖了抖身上的衣裳,透过窗看向外头的皑皑白雪,银装素裹下的皇城哪里还能看出什么腌臜。
“长乐宫的宫人,杖二十后都送出宫。”最后一根蒋怀忠的刺,也该尽快拔了。
“是。”
常三顺答应的快,心里却想,褚公子定然是被陛下放在心上的,惩治了这么多蒋公公的人,唯独留下褚公子,甚至昨个儿褚公子给长乐宫的宫人求情,陛下竟也答应了。
有了昨儿个一遭,也不知尤大人还想不想将女儿送入宫,依他看,这事必是如不了尤大人的愿。
紫宸殿是皇帝居所,夜里就是皇帝不在也是烧足了炭火,褚致枯坐一整夜,还没等到皇帝回来,但长乐宫落了锁,他也去不了别处。
“褚公子,陛下已经往紫宸殿这边过来了,要与公子一块用早膳。”过来通传的小太监是常三顺的认识,因为不曾和蒋怀忠有过牵扯,昨个儿清算了蒋怀忠的心腹后,他就被常三顺调过来伺候陛下。
“陛下有说如何处置长乐宫的宫人吗?”褚致不信皇帝是会忘记这事的人。
“陛下口谕,长乐宫宫人杖二十送出宫去。”小庆子低声说与褚致听,二十杖说重不重,又是冬日,出宫后好好养着倒也能恢复利索,就怕蒋公公那头不肯放过这些人。
比他想的要轻,还当陛下昨夜立了威,今日就算放过长乐宫宫人性命,也要重刑伺候。
一盏茶功夫后,宋简行神清气爽的走进紫宸殿,与褚致面色苍白形成鲜明对比。
“阿致脸色如此苍白,莫不是昨个儿守岁守到天明不成?”宋简行知人一夜没睡,故意问。
“扰陛下雅兴,是我的旧习惯,以往除夕夜守岁便习惯守至天明。”
放屁,宋简行只差翻白眼,他和褚致在一起几年,哪回这人熬到子时过。
“是吗?既是阿致旧习,此后年年除夕朕陪阿致一块守岁如何?”
“陛下乃万金之体,如何能够糟践,要是陛下不喜这习惯,我改了便是。”
借口倒是找的好,宋简行心头冷哼一声,不与人计较。
“既昨夜一宿没睡,待会用了早膳便在紫宸殿休息,过了午时再回长乐宫。”那时候长乐宫该收拾干净了。
褚致低头称是,心里却想,皇帝对他却有几分与众不同。
以他和蒋怀忠的关系,清算的时候竟这样轻而易举放过了他。
不过这人未必是对他动了心,现下皇宫为之一清,偏留下他这个把柄,莫不是准备日后利用他来彻底扳倒蒋怀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