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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暴风雨前的宁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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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前,尤拱拟好圣旨,昭告天下明岁二月开恩科,消息快马加鞭传去大江南北,离宋京城远一些的省县,消息一到想要科举的举子就要上京赶考,方才来得及在春闱前到宋京城调整。
不然急急忙忙赶到宋京,偏水土不服不得科举,一等又是明年才能再考。
科举历来是礼部负责,但蒋怀忠是不会放过在朝中安插人手的机会,即便大部分读书人都不喜与阉党勾结,可也不是所有人读书人有骨气,想要高攀的投机者比比皆是,朝中蒋怀忠势大没其他官员支持必是走不到这一步。
“陛下,天已经晚了,明儿个还要早朝,且歇吧。”常三顺看天候不早了,开口提醒。
宋简行扔了笔,他也不是在正经批折子,每日朝臣递来的折子没一个说有用的话,宋简行扔都懒得扔,更不必提给人批回复。
“长乐宫那边一切如常?”虽宫里只这么一个美人伺候,但宋简行也不是日日去寻欢作乐。
“照常,褚公子在长乐宫中未曾出门。”常三顺在宫里也有十来年了,新帝的妃嫔也见识过不少,虽不曾见过有男子入宫为宠,但这位蒋公公的养子性子是在闷了些,若非是一张好脸实在勾人,大抵是得宠不了几日。
宋简行瞥了一眼常三顺,“你不如你干爹机灵。”
常三顺一愣,才反应过来陛下问长乐宫不是问褚公子,而是问长乐宫的宫女太监。
“陛下,长乐宫的宫人瞧着安分守己,只是宫里蒋公公的眼线众多,想来是日日都有给宫外递消息的。”常三顺跟在陛下身边,手头还是有点权利,蒋怀忠都不敢和新帝撕破脸,宫里的太监宫女哪个不是要乖乖听他吩咐办事。
不过听吩咐是回事,要人忠心就不成了。
“宫里多少人是蒋怀忠的心腹知道吗?”偌大的皇城,真正属于蒋怀忠的心腹不多,其余人都是墙头草,投效蒋怀忠罢了,等拿回锦衣金吾二卫的指挥权,再拔了蒋怀忠的獠牙,皇城自然肃然一清,到底还是想活命的人多。
明明寒冬腊月里头,常三顺额头却冒着细汗,宫里多少人,他能认识百来个都不错了,哪能清楚知道蒋公公的心腹有多少。
“军仗局、银作局和内官监该是有几位蒋公公的心腹。”宫里这二十四衙门,十二监里司礼监就不必说了,蒋公公都能帮着陛下批阅奏折,甚至隐隐压过朝中六部一头。
余下四司八局里,军仗局负责造军器,银作局负责造金银器,肯定少不了蒋公公插手,内官监管宫中日常所需采办,是能常出入宫禁的地方,想要知道皇城内的消息,非得内官监有人不可。
“还不算太蠢。”宋简行将手里的名单递个常三顺,“照这份名单细查这些人。”
常三顺颤巍巍接过手,只看前头几人,就知道名单上的人必定和蒋公公有关,陛下这是打算干什么?难不成还想一口气将蒋公公的人手都拔出吗?
“仔细盯着这些人就是。”拔掉明钉再给蒋怀忠安插一批新人,他没那么蠢,不过也安稳不了太久。
除夕将至,宫中大设宴席请文武百官吃宴,这是个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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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故去才过两月,按说宫内都不该大张旗鼓办宴席,奈何除夕夜宴是老传统了,尤拱又有意借这个机会献自己女儿入宫,便照例让宫中操办。
宋简行这个皇帝当得,除了早朝去的勤勉些,折腾朝里的老家伙们外,在宫里是吃喝玩乐什么都没亏,好歹也是皇帝,蒋怀忠和尤拱不会在这方面亏待他。
甚至无事还拉着褚致一块在御花园游玩,一个沉迷美色的荒唐君主名声自皇宫传入宋京城,老百姓们已经习惯了。
先帝在位时,本也没什么好名声,要不是宋简行背了数口黑锅背凌迟,估计民怨已经沸反盈天了。
但大襄到了这一步,可不是死一个宋简行就能平息的,大襄十三省里,没造反的省份屈指可数不说,其内还有魔教的影子,整个大襄已经有一副大厦将倾之态。
宋简行贪恋权势,但从来没想过当皇帝,好歹读过圣贤书,知道谋朝篡位基本没有好下场,这会偏坐上了皇帝的位置,他要真撂挑子,大抵有几年好日过。
几年后,要么被蒋怀忠拉下马,要么被乱军攻入城斩头,两样结果他都不接受,好不容易能重活一回,该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蒋怀忠弄死他一回,他总要还回去,皇帝既然当了,也没道理让给乱军。
玩弄权势他只是输了蒋怀忠一回,可不代表他次次都输。
“明日,你与朕一同出席。”宋简行在长乐宫的软榻躺着,褚致在一旁伺候他。
“陛下不怕朝臣劝谏吗?”褚致不想在人前露面,褚家不是宋京人,只是他大伯在宋京做生意和前吏部尚书搭上关系。
后宋简行借褚家之势入朝为官,他也跟着宋简行在宋京城生活过一段时日,宋京子弟他也认识两个,明日夜宴要是有人认出他,又跟个愣头青一样不管不顾指认,让皇帝骑虎难下,他的下场不见能好。
“劝谏?他们拍马屁还来不及。”朝臣最怕他掌权,整日里马屁拍的响亮,他若真要对政事提出什么意见,只怕三推四拒都来不及,“怎么,阿致不想与朕一块去夜宴?”
“陛下误会了,阿致愿意的。”自从上次被皇帝要求改口称妾,褚致一向是乖觉,只是前几日一时忘了改口,见陛下不曾为难他,褚致便又改回了之前的称呼。
“针工局为你裁的新衣可裁好了,宫宴上再穿从前的旧衣,有失身份。”
“小德子前几日就取来了,陛下可要帮我挑选一套?”褚致就是喜欢从不动声色的小处入手,拉近他和新帝的关系。
“好啊。”宋简行吃这一套,可惜从前褚公子不需要捧着宋简行,他也只在蒋府见过褚致对蒋怀忠用这套。
难怪褚致能在蒋怀忠手里活这么久,想想褚家还在,褚致风光时哪里能够看出人竟也会用这等手段。
褚致是男子,针工局只为女子妃嫔做过衣裳,男子还是头一次,因为陛下亲口吩咐褚致的份例按妃位供给,针工局的宫女自是不能用差了的料子,几个针工局的掌事嬷嬷商讨了后,定制了新纹样款式给宋简行过了目,才动手缝制。
虽是冬日的衣裳,却不显得臃肿,褚致叫小德子取过来的几套更能看出是精心挑选来的,无论他选哪套叫褚致穿上,都不会差。
从根源上杜绝了宋简行戏弄的可能,倒是会算计
“那套白的,先帝故去不足三月,穿白的正好。”要不是这次宫宴全全由尤拱和蒋怀忠两人负责,他还真想叫文武群臣都披麻戴孝来赴宴,说不得老皇帝在天有灵,还能被气吐血一回。
褚致示意小德子留下那套白色的衣裳,其余都送回去,他自个儿继续刚才的活计,正在制胭脂。
“明日宫宴,陛下可要我注意什么?”褚致差不多掌握和皇帝相处的节奏,这人虽然隐隐针对他,性子恶劣程度与宋简行不相上下,但一旦此人有正事要思考时,就会忽略他。
明日的宫宴必然是正事,皇帝这会估计在打什么主意。
“你只需要乖乖在朕身边待着即可。”尤拱的主意他知道,尤拱的女儿就算入宫他也不敢沾染,不然随了尤拱的意,真有个尤家血脉的孩子,只等这孩子立住了,尤拱会比蒋怀忠更迫不及待除掉他。
从此这大襄是姓宋还是姓尤可说不好,不过别看他也姓宋,若不是他这会坐上了皇帝,宋家的江山在不在他才懒的管。
“明日有危险吗?”褚致从皇帝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什么。
宋简行目光扫视褚致,即使嘴角有若隐若现的弧度,但眼底一片冷意,“阿致可晓得,不该问的不要问。”
“是妾逾越了,请陛下恕罪。”褚致认错认的不紧不慢。
“阿致每每认错都低垂着头,让朕都看不清阿致这双眼睛在认错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样?”宋简行不容拒绝的抬起褚致的下颌,这人心高气傲久了,即使被蒋怀忠打断了傲骨,重新长出来的也必不是奴颜屈膝。
“妾错了,自然不敢直视天颜。”
“你倒乖觉,知道什么时候改口能讨朕欢心,在蒋怀忠府邸,也是如此?”宋简行轻轻拍了拍褚致的脸颊,语气狎昵。
“妾惹了陛下不高兴,陛下想要羞辱妾自是应该,只是陛下当真要妾说在蒋府的日子吗?”
褚致任由皇帝打量,他本走着一条不归路,早晚是要死的,先前他没摸清楚皇帝的底线一直谨言慎行,这会却可以试探试探皇帝究竟是更喜欢从前乖觉的他,还是更喜欢会顶撞人的他。
“朕的阿致当真是好胆量,起来吧,明日夜里若当真群臣的面还敢如此,朕可保不住你。”宋简行很高兴,褚致有爪子折磨起来才有意思,看来蒋府还没把褚致身上的骨头全打断。
“陛下放心,阿致知道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