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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善意的提醒 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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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卫家庄园迎来了几年来规格最高的一次宴会。
一入夜,偌大的庄园内灯火通明,人影绰绰,远远望去如同一团光晕,显得璀璨而绚烂。
闻寂、奥瑞利安八世以及皇后卫宁踏着月色而来,朗朗星河之下,有头有脸的人们迎了上去,用最真切的笑脸迎接他们。
浅浅交流几句,人群便如同浩浩汤汤的海浪一般,涌进了富丽堂皇的主楼之中。
这宅邸是卫家的祖宅,建国之初,这里曾经是不毛之地;随着帝都城市的扩大,这里也不再荒无人烟,而是成为了某些新贵族们逃离拥挤核心区的居住地之一。
后来,随着皇宫的变迁,按理来说,当时已显露头角的卫家有足够的实力搬入新的核心区,但卫家却依旧选择定居于此。按照卫勋的说法是,他的父亲想以此作为提醒,告诫自己及后人不能忘却初心。
闻寂认为这说辞里不完全是谎言,卫家能有今日如此斑斓的色泽,卫勋及其父亲卫山明确实是至关重要的那两笔。
但也不能全信。因为,当知晓他背后做的事情后,闻寂认为,比起对帝国的忠诚,家族的荣耀与存续似乎才是卫家人真正关心的东西。
他们走进主楼一层的客厅,待皇帝简短说过几句开场白,晚宴便正式开了席。
长桌上流光四溢,珍馐美酒如宝石般陈列其中,瞧来琳琅满目。钢琴声也从角落响起,艺术家的手指轻点黑白琴键。弹指一挥间,优雅的乐章如同潺潺流水,在黑夜中奔涌、汇聚成海。
厅内人头绰绰,粗略看去,有一些有头有脸的老钱家族,也有最近风头日上的靳、陆两家。闻寂看到了靳珩之、陆晚州兄弟等熟悉的面孔。
他移开目光,百无聊赖地端起一杯葡萄酒。不少人时不时送来目光,只是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知晓他的大名,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不过,也不乏一些不知趣之人,但同他目光相接后,几乎都打消了前来攀谈的念头。
“闻寂。”
一个熟悉的女声自他身侧响起,闻寂看了过去,看到了皇后卫宁。
“皇后殿下。”闻寂放下手中的高脚杯,他颔首,行了一礼,红色的酒水卷着月夜在杯中荡漾。
目光落下去,对方堆在地面上的白色裙裾呈现出某种波浪型的起伏,上面缀着点点碎钻,一看便价值不菲。而在它身后,则是另一双造价昂贵的水晶鞋。
“你我之间无须多礼。”
卫宁的声音与她艳丽的外表不同,透露出一种优雅而温和的气质,有一种天生的亲和力:“一直未同你说上话,今天终于有了机会。”
这位帝国皇后与皇帝伉俪情深,是帝国的一段佳话。要说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结婚几十年来,他们一直无后。
闻寂姿态恭敬,不拂她的面子:“您说。”
卫宁说:“上次是我唐突,若我之前所提及的事情给你和沉霜带来困扰,那么请允许我向你道歉。”
她实在很会说话,从这一点来看,卫沉霜很像她。
莫名,闻寂想到了穆迟口中所说的“假人”二字,心里不由漾起一阵莞尔,只是脸上不动声色,随口应付了一句:“您言重了。”
卫宁看出他确实未放在心上,松了一口气。
“阿宁。”
本还想要说些什么,不远处突然传来卫勋的声音。卫宁看了看摆手要她过去的卫勋,脸上升起愧疚地看向闻寂和卫沉霜:“我先过去。”
“沉霜,要不你陪陪殿下。”
卫沉霜没有拒绝。
两人目送着卫宁走远,气氛一度凝固。
闻寂不是热络的人,不感兴趣的人或事一般都会被他当成没有生命的静物画,所以他并没有要主动开口的意思。最后,还是卫沉霜先开了口:“好久不见,殿下。”
闻寂“嗯”了一声,没有移开落在不远处那三人身上得目光。
不得不说,政治动物们均是实力强劲的演技派,明明背后龃龉已生,表面却一团和气,看上去君贤臣忠,好不和谐。
卫沉霜的声音再度响起:“殿下,穆先生没来么?”
闻寂听到这个名字后,因为被打断思绪而冒出的不悦又缩了回去:“没有。”
卫沉霜“啊”了一声,一脸遗憾:“前几日受父亲所托,同穆先生见过一面。当时他拜托沉霜一些事,但沉霜却无能为力,所以深感愧疚。”
尽管知道这是故意为之,但也得夸奖一句,很会找话题。她句子里的某些人牵动着他的心,而他的心为某些人跳动,所以,他终于给了这美丽的女人今天的第一个正眼:
“好。”
四周的人群开始游动,原本轻柔的钢琴曲也在此刻换成优雅的华尔兹。原来到了宴会的高潮部分:身着正装的男人们弯下腰,请求女士们赏赐一支舞。
卫沉霜目光闪闪地看着他,似乎在期待他如同上一次般,主动俯身,邀她入梦。
然而她不知,上一次于对方而言,只是一次对真正心仪之人的试探与期待。
卫沉霜的眼神渐渐冷却,她叹一口气,意有所指:“看来,殿下已经有了选择。”
“那么,沉霜斗胆问一句,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闻寂不说话,只是勾起桌上的高脚杯,饮了一口杯中的红葡萄酒。
态度已经不言而喻,卫沉霜虽然明白,却仍不死心:“若我说,我愿意——”
闻寂却制止了她的话语:“小姐。”
书房中的那番谈话令人惊讶于对方的清醒,也不免同情其身为女子的命运,然而如果自降身份,委曲求全,恐怕不是女子本色。女子自当偃仰俗尘,成为自己这个国度的王。
“阿迟说,小姐只是困囿于身份。如果有挣脱束缚的勇气,或许自有一番天地。”
卫沉霜愣怔着,话落在耳中、敲在心上,令她半天不能言语。
“那么,请自便吧。”
闻寂转身便打算离开。只是,擦肩而过的时候,卫沉霜又开了口。在一片喧嚣之中,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穆先生倒是菩萨心肠,只是不知,这泛滥的圣母心能不能在关键时刻保他平安?”
语调冷傲而淡漠,一点都不能叫人相信,是这位向来乖顺温和的贵族之女,能宣之于口的光明正大的诘问。
——
别馆内,穆迟正坐在书房中研读刚拿到的检测报告。
身为副官的好处之一便是能够接触第一手资料。不管在什么时代,能掌握到一手信息那么就意味着能掌握主动权。这是他当初选择接近闻寂的理由之一。
他移动着光影屏的下拉菜单,一长串密密麻麻的字迹一一浮现眼前。
穆迟粗略看了几眼,略过长长的论证部分,先去看了最终的结论——当然,这并不是最终成型的报告,时间仓促,研究人员们只是将最新的发现罗列,并分析可能的原因。
但即使如此,现有的内容本身也令人瞠目结舌。
报告上说,红色的晶体内似乎内置着一个被压缩的小型精神力场,它会产生反应,虽然具体的作用机制不明,但服食之人力量的增幅大概率也与之有关。
读到这里,穆迟的脑海中涌现出许多的记忆碎片。
第一个想到的,是他所接触到的第一位疑似与之有关联的哨兵——那个在火星中追杀他和闻寂而来的蓝眼睛。当时,对方异变的模样至今仍刻在他的记忆深处。
第二位,便是那位在山洞中袭击闻桓郢的危险分子。他仍记得,那张面具之下的眼睛是如何发生可怖的变化。
看来,这危险的东西作用范围不限于哨兵与向导这类特殊人种,因为他记得那个面具男在服食药剂之前分明力量平平……而再回想他们使用的契机,穆迟也彻底明白,为何在这样一个时代这样的物品会有市场,并且一个家族甚至能因此而起势。
因为世界上,大部分都是普通人。
而这几乎是能够触碰到天才所在位置的唯一方法。
穆迟想得入神,光影屏的屏幕闪烁了几下。
他有些莫名,这悬浮光影屏是闻寂听信他的玩笑话后买来的物品,也没用几天,总不会发生故障。他没放在心上,目光仍落在那份检测报告上,准备从头到尾仔细读一读。
而后,书房的灯“兹拉兹拉”闪了两下。
这接连的怪异让穆迟心里一紧,他想,短路了?这个想法一出,他便觉得不可能。别馆身处帝国的核心区域,再加上所有者的身份,所有的资源都是按照最高档进行供给的。
他便站起身,想去找管家询问个究竟。
然而,在他起身的瞬间,那灯终于挨不住似的,完全败下阵来了。它摇摇晃晃着,灯光先是大幅度地忽闪忽灭,最后,则被夜色给彻底吞没了。
霎时,一片黑暗。
同一时间,穆迟便感觉到灵魂深处的某个部分,一声鸟鸣陡然响起!
那鸟声尖锐而急促,像是某种报警器,令穆迟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心中不安更是急剧增加!
有什么要发生了,管家他——
就要冲出去确定管家的安危,但眼光余角处瞥到的可怖画面却叫他定在当场,动也不能动。
——不知何时,阳台上已悄然站立了一个人。
那人不知站在那里站了多久,他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个将死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