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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我的小朋友” 心中所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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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并不令人讨厌的女人。至
少在今天之前,闻寂是这样认为的。
与对方的第一次接触源于皇帝的指派。当时帝都内起了几次针对卫家的袭击,皇帝为表重视,便将他派了过去。
也就是在那时,他见到了卫沉霜。
虽然没有对她留下太多印象,但总得来说是次不令人厌烦的经历——尤其是与其他世家子弟相比。
在社交中,能够做到得体地交谈、接话,不让彼此尴尬,同时还能维持住自身的边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卫沉霜在那几日的相处中几乎都做到了,因此,闻寂觉得她颇具智慧。
直到今日,她在皇后的陪同下演了一出拙劣的戏。
所以本想当场拒绝的。
先不说他对政治联姻这件事毫无兴趣,更重要的是,他甚至是今天才想起卫沉霜的脸。
他做不到违背自己的心。
思绪回归现实,闻寂的眼神扫过这个空荡荡的房间。
与大厅内的热闹喧嚣相比,这里显得十分冷清。刚刚一曲终了的时候,他看到穆迟退出大厅便跟了过来。但现在房间里似乎找不到对方的踪迹。
他的目光掠过高大的书架,最终落在了窗前那张办公桌之上。
他似乎在那里,捕捉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精神波动。
身后的女人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发出声音:“殿下,是不是有些累了?”
话听一半,闻寂便皱了皱眉头,这女子不复以往的周全与自持,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死物。他懒得回答,语气也分外冷淡:“皇后该担心了。”
言下之意便是,不必在这里继续纠缠我,主厅才是你们的阵地。
房间安静了好一会,沉默的空气中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闻寂以为对方会知难而退,没想到,片刻后又一句话响了起来:
“殿下,真的不考虑姑姑的提议吗?”
闻寂原本往前走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提及了此事。
卫沉霜继续道:“我知道殿下并不青睐于我,只是我想这件事对殿下来说,也不全是坏处。”
这话说得倒是很有意思,引起了闻寂的一点兴趣,他侧过身来,开口道:“何解?”
卫沉霜的垂眸,显得温顺而乖巧。她踩着水晶鞋一点一点靠近闻寂,夜莺般的声音也变得极低:
“我听说,古代中国有一项智力游戏,叫做象棋。”
“象棋中有这样一种策略,叫做‘弃车保帅’。说的是,危急关头,执棋者会选择牺牲次要棋子,保全主要战力。”
“所以,某种意义上,殿下或许可以把它当作是父亲的求和。”
闻寂有些惊讶地看向卫沉霜。原本以为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却没想到,也有这般眼界。他说:“既然如此,不是更委屈小姐?”
卫沉霜笑容里满是苦涩,她摇摇头,有些自嘲,也有些悲哀:“乱世之中,女人似乎总要为自己寻觅一处栖身之所。”
“我也并不想与您谈论情感。只是——”她看着闻寂,眼神中扬起一些玩味与探究,“是要做那固执己见的痴人,还是要做左右逢源的智者,都只在殿下一念之间。”
——
随着关门声的再度响起,房间内再度静谧下来。
月色弥漫,穆迟感觉到有一些身心俱疲。
即便是最艰巨的任务中,似乎也没有需要躲在桌底、避免被发现这样的经历。更不要说,他还被迫以这么怪异的姿势聆听了别人的私密对话。
当然,他并没有听到完整的对话,尤其是最后,卫沉霜故意压低声音的那几句。
尽管向导的能力能够满足他那点卑劣的探知欲,但他终究没有使用。他只是龟缩在这里,像个失败者一样,听着他们刻意压低的声音。
那密语像是沙沙的竹叶声,又像是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不远处一阵又一阵地响起。
很快,风停了,竹叶不再摇曳。又过了一会,离开房间的动静也如期而至。
穆迟的心脏终于落了下来,他舒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已经有些麻了的小腿——刚刚,为了防止闻寂察觉到房间中还有一个人,他像僵硬的雕像,丝毫不敢动弹。
如今得到了舒展,酥麻的感觉一点一点消退。穆迟便用手撑起身子,只是起身的时候,一道阴影突然降临,紧接着,一个身影完全遮挡住了月光,也阻挡住他的离去之路。
心脏骤停。
等到心跳再度恢复,穆迟清明的视野中看到了闻寂那张好看的脸。
“偷听可不是个好习惯?”
对方缓缓慢慢地蹲了下来,眼睛里带着不容忽视的笑意。
这是在十三舰队的舰艇上与陆晚州对话时,他调侃闻寂的话,如今竟被回敬了过来。
虽然想辩驳,但眼下这幅场景确实辩无可辩,穆迟无奈回道:“咳,虽然不是有意的,但我跟你道歉。”说着,硬着头皮故作轻松,又加了句,“谁叫你夜黑风高的还与美丽的小姐在这里幽会,兴致可真不错啊~”
可惜,今夜多是烦恼。这本是用来缓解尴尬的调侃话语并没有起到作用,甚至在一瞬间,穆迟感觉氛围竟然更加凝固了。
“并不是幽会。”闻寂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反驳。
“呃,那是什么?”
也许是闻寂的表情太认真了,这让穆迟有一些无所适从,只得慌忙移开自己的视线,又道,“算了,我不想知道。宴会快结束了吧,我们应该——”
他想离开,或者准确一些说,想要逃离现在这种避无可避的境况。然而,闻寂却没有任何动作。于是,他就被关在了这方小小的牢狱之中。
穆迟有一些慌乱,也有一些生气,眉头不由地皱紧:“闻哥?”
“嗯。”语气这般温柔,身体却又靠近了几分,往前逼近。
穆迟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后躲去,直到退无可退,后背碰上了硬木,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就在后脑勺也要遭到同等命运的时候,一只大手挡在了硬木与他之间。
一时间,偌大的空间,昏暗的房间,那双紫色的眼睛近在咫尺,炽热的呼吸也清晰可闻。
“还好?”
是闻寂的声音,还有那充满侵略性的眼神。
穆迟心头一紧,他目光的焦点——
穆迟眼神彻底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他有些手足无措,但是嘴上还在逞强:“这是在责怪我不该偷听吗?”
闻寂轻轻笑了笑:“那你听到了多少?”
穆迟并不想说,因为他知道这会落入对方的节奏。所以他只是推了推压下来的人,轻声道:“这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你这个男主角不去跟着女主角,却在这里跟我贫嘴真的合适吗?”
闻寂“啊”了一声,有些怡然:“好像是不太合适。”
“那你还不让开。”穆迟一阵好笑,“说不定你的女主角还在外面等你。”
闻寂闻言,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了,他看着穆迟,仿佛要看进对方的眼睛深处:“你生气了。”
这一次,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穆迟想摇头否认。然而对方却姿态悠闲、仿佛看穿一切。
穆迟被激得脑袋一热,藏在心底的真心话便脱口而出:“是。”
说完他就知道大事不妙,因为他知道这中了对方的下怀:
“那你生气什么?”
生气什么?
生气什么……
眼前浮现出今晚发生的一切:璀璨的水晶吊灯,挽着少女的华贵女人,伸出的戴着蕾丝手套的手,还有,还有昏暗环境中那为人惊叹的双人舞……
穆迟心乱如麻,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再继续这个问题,所以他只能再度用力,试图推开对方,让自己逃离,得到片刻喘息。
然而,闻寂这一次却傲慢而强势。他不再是那个说会等的人,不再是那个浅尝辄止、点到为止的绅士,他似乎势在必行,似乎得不到答案便不会罢休。
“嗯?穆迟,告诉我。”
这声音中仿佛有一股支配欲,它让人不自觉地就要屈服于那种将被支配的甜蜜。
穆迟有些自暴自弃了。对方的气息那么浓烈,似乎能将自己拆骨入腹、吞噬殆尽。他根本避无可避。
于是,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终于妥协了,他说:“你没有拒绝。”
没有拒绝皇后的提议。
没有拒绝邀请的那只手。
没有拒绝,对方明显的好感。
月光在破碎,有一阵风跋山涉水而来,它从缝隙中挤进屋内,掀起了文件的一角。纸页翻飞,花朵舞蹈,臂弯之中,彼此的呼吸交缠,目光里容不下第二人。
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这句话的羞耻,红色爬上耳垂,鲜艳欲滴。穆迟难堪得不行,只想把自己整个人埋进沙子里。他期冀着自身的完整,所以固执地认为,如果交出一部分自己,那么他就会支离破碎。
但是这一次,却有一个人接住了他。
他像是月光,像是薄雾,像是这世界所有的美好。他接纳了自己的一切,用最轻又最重的力道,把自己一点一点揉进了怀抱。
他轻轻地拍着自己的肩膀,就像在安抚他放在心间的小朋友:
“做得好,阿迟。”
他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