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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同归于尽 明知不可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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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空阵列森严的队伍里,一艘满身疮痍的舰艇一路畅通无阻,以最快的速度接近了那艘金黄色的指挥舰。
几乎没有休整的时间,简单将伤口包扎的萨麦尔带着一名随从去到了主甲板的会议室。
那随从便是闻寂。
再次穿上那身帝国军装时,他不免想起了第一次登上这座舰艇时的场景。
彼时,他带着小队成员奔贝利厄而来。年龄最长的陈冯雪曾经问他,为何会选择贝利厄。
闻寂当时的回答是,其实,是谁都无所谓。
他没有天真到认为,一个乱世中野心家会带来什么根本性的革新与改变。而且,人的自由与平等如若不是自己争取来的,那么其实很快就会弃如敝履。
只是,仍旧还是要去做一些什么。
不能麻木不仁,不能保持沉默,哪怕结局是付之一炬,那也要死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要不然,人生何为?
只是他没有料想到,这一切会这么快地被一个意外所打破。甚至于现在看来,这个意外或许背后还藏有秘密和博弈。
面前的萨麦尔停了下来。
闻寂收起思绪,随着对方踏进了那间熟悉的会议室。
这里与之前相比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依旧庄重而富丽堂皇。不久前,他也曾在这里为它的主人领兵献策、挥斥方遒。但讽刺的是,现在他却要取其项上人头。
房间内的红色地毯柔软而厚重,踩在上面,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就像他暗中握起右手的动作。
面前便是那个左右战局的关键人物,闻寂想,只要再靠近一些,自己就能结束这场因自己而扩大的无用的闹剧。
忽地,天花板上悬垂着的吊灯突然电力不足一样,闪闪灭灭了几次。等不安涌上心头,那吊灯彻底哑了火,原本亮堂的房间瞬时黑暗一片。
下一秒,一股强制安定的镇定力量如同梦魇一般缠上了他的身体。
——
主要交战区域垂直上空,约莫1-2光秒的位置上,正停留着一队如同鲸群一般的舰队。
他们候在此处。按照计划,等闻寂控制住贝利厄的信号传来,他们就会降临战场,一举咬住叛军的七寸。
在这片仿佛是静止画面的舰群最中央,是靳珩之所在的战舰。
战舰内,顺着穆迟的动作看过去,靳珩之眉头渐渐皱起。
“我记得,他似乎是左撇子。”
话音未落,靳珩之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同样意识到了,这句话只是更加验证了对方举止怪异这件事。
“刺啦”一声,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猛地响起——穆迟快速起身,就要离开指挥室。
靳珩之反应很快,他一把拉住对方的手臂:“你去哪里?”
其实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冷静一些,说不定闻寂已经发现了呢?”
“你现在过去又能帮上什么忙?!”
“贝利厄老谋深算,现在我们该从长计议,不能打草惊蛇!”
或许是他的气力太大,又或者是他的话触动了穆迟,穆迟罕见暴露出的冲动被按捺了下去。他不再挣扎,灰暗的空间里,他如同一尊灰暗沉默的雕像,立在那里。闪闪烁烁的眸光说明还是个活人,他的大脑还没有死去,还在运转。
冷静下来想,这件事情透露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怪异。
如若贝利厄察觉到了萨麦尔的暗示,出于谨慎的考虑,他并不应该让萨麦尔将这个隐患带回船舰。
还是说,他有控制住闻寂的手段?
穆迟的脑海中思绪翻飞,但却有一些理不清头绪,这时,靳珩之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看来你冷静下来了。我认为,趁现在贝利厄没有发现我们的踪迹,我们还是应该——”
穆迟眸光陡然一亮,喃喃地重复:“没有发现我们……”
“嗯?”靳珩之有些疑惑。
穆迟突然抬头:“贝利厄为什么没有发现我们?”
靳珩之以为他急火攻心,把智商都给烧没了:“那自然是因为我们行动迅猛,足够出其不意啊。”
但穆迟却想到了更久远前的事情,他摇摇头:“不对。”
“什么不对?”
穆迟回忆道:“当时在北塔,跟着卡斯珀他们过来的还有两个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学老师。”
“他们的战力明明跟陆晚州他们相当,但在闻哥陷入精神狂暴后却从战场上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
靳珩之一震,突然意识到了穆迟想说什么。
“他们如果脱困,为什么没有把闻哥和你接触的事情告诉贝利厄?”
“如果告诉了,贝利厄不可能不防备你们或许会偷袭这个可能性。”
想到这里,穆迟突然呼吸一窒,倒吸一口气!
“贝利厄被抛弃了!”
——
“萨麦尔的舰艇进去多久了?”
陈冯雪坐在操作台跟视讯中的女人通话。
他的身下躺着十几具尸体。他们横亘在银灰色的地板上,看上去已死去一段时间。唯有地板上的血痕还在苟延残喘,蛇一般在地面上攀爬,汇涌在一起,变成了一片血泊。
这些隶属于护卫军的军官们面容扭曲,临死前的惊愕被凝固在了脸上,似乎仍在诘问,这个明明是同伴的人怎么会突然发动攻击。
伊芙琳娜看了看时间:“快一个小时了。”
陈冯雪沉吟几秒,微微点了点头:“那差不多了。伊芙,你去联系靳珩之。”
“好的,不过老师,他们会信么?”
陈冯雪笑笑:“我会配合你。”
说着,他熟练地按下操作台上的按钮,在校准好炮口,将之对准不远处那座金色的旗舰号时,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情办妥了,我们也该回帝都跟首相要奖励了吧?”
话音未落,那热射线轰轰烈烈地从炮□□击了出去!
——
固若金汤的指挥舰艇突然爆发出一阵地动山摇,像是经受了一阵突至的攻击!
会议室中也未能幸免。
身形不稳中,通讯设备中涌来一片将领们的汇报,他们的声音焦躁而惊愕,一个接着一个,像是某种预告,又像是某种倒计时:
“贝利厄大人,舰艇突然遭受攻击!经排查,是护卫军中的两艘!我方已展开防护屏!”
“是陈冯雪和伊芙琳娜!他们背叛了!”
还未来得及反应,又一阵急报又如洪水般突至:“贝利厄大人,靳珩之的军队突然出现!请进行指示!”
“还有帝国军——!帝国军几乎倾巢而出!”
它们交织在一起不断回响,在这间寂静无比的空旷房间呼啸、撞击,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狂风暴雨。
比起他们,反而是置身在台风眼中的人们更加平静。
闻寂抬起手,看着剑身凹槽中变得稀薄的蓝色光芒,说:“这是你借来的专门用来对付我的力量?”
向导与哨兵相伴而生。如果说哨兵是为了破坏而存在,那么向导便是守护哨兵的存在:他们的精神力量天生能够平复哨兵的狂乱,给予哨兵们短暂的平静。
这样的保护或许一开始只是自然的恩赐,只是,在漫长的历史中,这种守护力量也被忌惮着力量的人们利用,变成了某种制约武器。
哨兵学校中“静息室”便是利用这样的原理而建立起来的东西。
如今,他们出现在了贝利厄的会议室中。
闻寂不由想,果然如穆迟所判断的那样,这个人或许与帝国中的某位存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今,站在这里,他更加能够确认这一点。
贝利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切断了桌面上那些闪烁不停的通讯装置,动作优雅地像是在关闭掉扰乱招待客人的杂音。
闻寂提着剑向前走了几步。
一个身影站到了贝利厄的面前,闻寂淡漠地开口:“这就是你的选择吗,萨麦尔?”
黑暗早已吞没了萨麦尔的表情,这个名副其实的人形兵器说:“这就是身为武器的最终宿命罢了。”
闻寂一阵默然。
在这个世界中,有人会驾驭力量本身,而有人会被力量所驾驭。
精神力仍在一点一点流失,他捏了捏剑柄。其实也并不打紧,因为于他而言,被强制压制下去的力量根本不足挂齿。
他看向那个导演这场请君入瓮戏码的人,开口道:“想用这种方法困住我?那么你还是过于天真了,贝利厄。”
然而那厢,贝利厄却笑了笑。
黑暗中,一点红光一闪。闻寂看到,贝利厄手中似乎又多了一个物件,他微微动作,又道:
“不。只要有一会儿能将你困住就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恍若梦呓:“我们很快就要一起消失在这个世界,沉眠在这永恒的寂静之中。”
贝利厄的话还没有讲完,萨麦尔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吼。他的双目渐渐被血色染红,紧接着,身形暴涨,似乎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了一个被力量吞噬的怪物。
这怪物天生会选择对手,在一阵突然响彻整个机舱的女声中,直直地朝着闻寂冲了过去!
那女声机械而淡漠,不停重复着一句话:
“警告:本舰自动销毁程序已激活,倒计时三分钟!请所有人员迅速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