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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破绽 危险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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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麦尔眼睛一点点瞪大,随后,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满是嘲讽的笑容。他正色道:“要杀要挂,悉听尊便。”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
哨兵间的厮杀从来都是如此,像是争夺领地的雄性野生动物,只有你死我亡,而没有和解的选项。
但是,等了好一会儿,那柄达摩克里斯之剑却始终没有落下来。反而,踩在胸口的那只脚却一点点移开。
萨麦尔疑惑地睁开眼,只见那双紫色的双眼看着自己。而后,他听到这个人说:
“你应该清楚,去艾尔法基本上就是有去无回。”他顿顿口,又道,“同时面对我、陆晚州和陆星野,你认为你有几成胜算?”
这话刺得萨麦尔眉头一皱,他带着嘲讽地说道:“闻寂要当说客?”
从来只见这个最强者用剑说话,什么时候会用言语相劝?
闻寂却不理会,继续道:“贝利厄从一开始就已经舍弃你们了吧?”
萨麦尔身体一僵。这话点破了一个他刻意忽略的现实,其实他又何尝不知,说的好听一些,这就是一次没有结果的征战。说的难听一些,就像是这个人所说的,是一个弃之可用的武器罢了。
如果再大逆不道地往下想,或许这一切只是为了贝利厄的自我满足。
他虚弱地反驳道:“那又如何,这就是我们哨兵存在的意义。”
一件武器,有忠诚再好不过,没有,贡献完自己的价值而后死去也不失为是一种物尽其用。这就是他认为的拥有力量的真相。
闻寂不再说话。一直被他握在手心的那颗晶体像是一块嶙峋的怪石,刺一般的棱角戳得皮肉一阵疼痛。闻寂摊开手掌,它或许也跟他们一样,是一把利刃,因为浸润着鲜血才如此红艳,闪着微光。
闻寂话锋一转:“这个东西跟贝利厄有关?”
萨麦尔脸色一滞,没有说话。
而闻寂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再度握紧掌心,那物体贴在皮肉之上一会冰凉、一会灼热,像是一颗惶惑不安的心:“贝利厄是如何看待哨兵,你应当比我更清楚。”
“那些人已经救不回来了,这才是你刚才不出手的原因吧?我记得,你跟他们关系还不错。”
萨麦尔彻底僵住,他紧紧抿着唇,不再言语。眼前浮现出他们最后的模样,他忍不住想,是否还如同刚结识那般意气风发呢?
闻寂不再看萨麦尔,舷窗之外,一切仍是千万年前的模样,有些东西,值得牺牲一切去追逐、去实现。
所以他收起长剑,甩了甩剑身上的血液,不再看他:“他们的死亡更有意义,还是毫无意义,这都取决于你。”
萨麦尔的身体剧烈得一颤,他的眼睛里闪过一阵挣扎的光芒。他们先是极亮,接着趋于平稳,最后,竟像是奔行在狂风中奄奄一息的火炬那样,一点一点完全熄灭了下去。
——
接到萨麦尔联络的时候,贝利厄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尘埃落定。
“大人。”
无需萨麦尔多说什么,他只需要见一眼屏幕中属下的形容,便知道萨麦尔遭遇了什么。
几个小时前,通讯部便与萨麦尔他们失去了联系。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就要想发兵立刻前去援助,但帝国军却在后方有了动作:指挥官集结了所有残余兵力,摆出了背水一战的阵势。
这一次,他们一改之前的保守防御队形,像是脱胎换骨一般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都说困兽最后的挣扎会异常猛烈,一时之间,竟也绊住了他,让他无力分心。
“失败了吗?”
即便认为所谓的援救行动实为幻想,但贝利厄的内心深处仍然期冀着或许会有奇迹发生。
但现实往往很残酷。
“属下该死,有负大人所托。”屏幕中,萨麦尔的表情沉肃,“到达S·R通道入口附近便遭遇靳珩之和闻寂的埋伏,带来的战舰几乎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令贝利厄的眼睛微微瞪大,怎么会,他不可思议地喃喃:“那家伙怎么会被容许进入帝都……”
自奥瑞利安八世即位后,他们这些旧朝掌握着军事力量的家族或被分权,或被发配边缘星系,他如此,靳家也如此。
这也是他敢闪电突击的原因,因为他坚信,端坐于权力顶峰的人绝不会让那些怀有异心的边疆贵族们打着驰援的口号进入帝都。
毕竟,请佛容易送佛难。
但是震惊之余,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事实,他像是突然被抽干了所有意气和精力一样,整个人竟呈现出颓丧之态:“原来,是这样吗……”
电光火石间,他已经迅速整理好了现实,但到底不是等闲之辈,他很快稳定心神、脸色发白:“活着就好。你现在身在何方?”
最后关头,能拉拢的一切都要极力争取。
“很快便要接近主力部队。”
“好!”贝利厄目光一喜,“及时归队!我为你留一条通道!”
“最后决一死战的时刻终于来临了,我还需要你,萨麦尔。”
萨麦尔缓缓点头,像往常一样,伸手朝他行了行军礼:
“至死愿追随大人。”
——
“没想到,那个古板的萨麦尔竟然真被说动了。”
画面最后定格在萨麦尔伸手敬礼那一帧。靳珩之一脸惊讶地看着,似乎有些惊讶。
穆迟也仔细看着,一时间思绪纷飞。
这是闻寂随着萨麦尔的船舰进入叛军势力范围后,最后传过来的一则通讯。
当时,他们一致认为,当萨麦尔说出第十三舰队已经前来增援的消息时,贝利厄一定会高度戒备阵营后方。因此为了万无一失,闻寂主动切断了通讯波段。
穆迟立即表示了对这件事的担忧,说,如果这深入腹地的计划失败了怎么办?谁也没有办法保证一切会按照设想进行,必须要准备Plan B。
但是闻寂却看向他,还有比这更能将损失减少至最少的方法么?
穆迟一震,许久都没有回神。
是啊,如果能够以这样的方式控制叛军首脑,那么群龙无首的叛军定会方寸大乱。或许也会有挣扎,但也一定会比硬碰硬好很多。
但是,但是你将自己又置于何地?如果真的失败了,你可能会……
穆迟不忍再想下去,闻寂那时侧身看向他,声音极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穆迟因为这一句喉咙一紧,攥着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在对方一句安抚性质的“相信我”中,还是选择放松下来,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反对。
之后的行动,像是为了让他安心,闻寂同意在行动时尽可能地打开通讯,让穆迟能够关注到他那边的情况。
穆迟收回思绪,再次紧盯屏幕画面,他敏锐地抓住了靳珩之话里的关键词,反问道:“古板?”
靳珩之看他一眼:“是啊。”想到什么似的,补充道,“这家伙尽管在毕业多年后,学校里仍然流传着他的传说。”
“比如?”
“嗯,”靳珩之摸着下巴,眼睛望天似在回忆,“你知道吧,哨兵学校规矩一向严苛,其中有一条就是犯了错的哨兵必须去‘静息室’内待够120个小时才能出来。”
靳珩之说着,看到穆迟流露出有些迷茫的表情一阵好笑:“你竟然不知道‘静息室’?你是古代人?”
见穆迟投来无波无澜的目光:“我记得,你还没道歉?”
靳珩之一哽,投降着解释道:“‘静息室’可是个可怕的地方,进入的哨兵无一例外会被强制性地进行精神安抚。”
穆迟皱起眉头:“强制性的?”
“是啊。非自愿性质的哨兵被强制安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穆迟一愣。
“精神会极度痛苦,所拥有的超越人类基因的力量也会被削弱、甚至于剥夺。”
“然后,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在完全无光的环境里待够十天。”
十天,穆迟突然觉得,这所谓的静息室不就是监狱里的“禁闭室”么?某种意义上,这个社会对待哨兵们竟也像在驯服一群野性未改的猛兽一样。
靳珩之看他错愕的表情就知道他心中所想:“当然就是说说而已,实质上第五天、第六天左右就放出来了。”
穆迟便道:“那这跟他古板有什么关系?”
“哦,是这样,这位朋友啊,当时可能是犯了什么错,在被教官罚去静息室第五天时,竟然拒绝了出去,非得待够第十天才出来。”
“所以咯,这么守规矩,不是死板是什么?”
穆迟听在耳中,因为靳珩之略显夸张的语气,心情上有所好转。
本想起身让紧绷的神经有所放松,只是,刚刚站起身,脑海中却“滋”的一声,炸开一丝火花。
“你说他很守规矩?”他站起的姿势停在半空。
“是啊。”
放在桌上撑起身体的十指微微收起:“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军中规矩是右手行礼吧?”
“对呀。”原本靳珩之回答得十分轻松,但或许是穆迟的语气太过严肃了,他脸色都正经起来,“怎么了?”
那时候,穆迟却指着画面定格的那一幕,面无表情地说:“那为什么他最后举着左手给贝利厄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