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管好自己的精神体》荒汀

22、杀神 世界都是我

　　第一道攻击来临的时候，穆迟正拉开房门，想要与闻寂他们碰头。

　　那攻击来势汹汹，并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撞击过来。

　　屋檐处立刻传来一声沉闷响声，紧接着，穆迟就看到被切开的切口那里，一道白光突然暴涨数十米，下一秒便如同铡刀一般将房屋砍成了两半！

　　星河璀璨的光芒坠落在视网膜上、形成美丽图像的时候，一人乘着风与夜而来。他的身影一点点被放大，如同宣纸上洇开的、缓慢吞噬纸面的墨汁。

　　他扭曲了物理规则，立在空中。

　　猎猎的风翻动他最外层的纯黑色风衣，他操着一手唐制长刀，那双肃穆而忧郁的白色双瞳，如同两小簇熊熊燃烧的银色火焰。

　　屋内也多出了三道人影。

　　两团金色的火焰旁边，一双贵气的紫色眼瞳看他一眼，接着，四道蓝光在对方手间暴涨，眨眼的功夫闻寂已不在原地，再定睛看去，已同那银色身影撞到一起！

　　“卡斯珀——！”

　　最好战的陆星野发出一声带着兴奋颤音的叫唤，在这片已成废墟的黑暗之中，穆迟看到他已从虚空中双手一探，两柄银色匕首便被他拖了出来。

　　那匕首制式相当特别，刀刃如蛇身，仿佛能吐出血红的信子。

　　原来，当初在闻桓郢的故居里，他就是用这两把武器试图攻击闯入者。

　　思绪翻飞间，陆星野已化身成一颗金色流星，朝着缠斗在一起的闻寂与卡斯珀两人冲去！

　　“唉，这家伙还是如此沉不住气。”

　　陆晚州在他耳边响起，不知何时，他退到穆迟了身边，虽然语气轻松，但眼睛里的金色却愈发璀璨，“被教训了可别说我没有提前警告过他。”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道集束光线一般的东西从他们俩身边掠过。扬起的风卷起穆迟的流海时，他还听到撞击墙面产生的巨大响声。

　　“队长！？”

　　尘土飞扬间，陆星野从已不成样的残壁间站起来。他摸着头，神色愤愤，似乎不理解他的队长怎么突然对他出了手。

　　“这家伙给我们安排了一架启动了自毁程序的飞船！”

　　回想当时的情景，陆星野仍有一团怒火郁结在心间。如若不是陆晚州及时发现，他们俩很有可能就会命丧当场，成为宇宙里的垃圾！他咬着牙，又喊出一句：

　　“这卑鄙小人，早已抛弃身为哨兵的矜持！”

　　怀仁自矜，不堕邪途！这是每一所哨兵学校的校训，也是他们身为帝国最强者的骄傲。

　　但这番说辞并没有说动闻寂，他看着对面已褪去风衣，露出一身裁剪得当的西服的男人，一字一顿道：

　　“我来解决。”

　　——
　　严格说起来，卡斯珀是他的学长。他们同属哨兵学校出身。闻寂刚入校之时，卡斯珀正担任着学校侦察队的队长。

　　北塔的哨兵侦察队一职不仅维持着北塔整体的治安，更重要的意义在于，对于这些深孚众望的天之骄子们来说是一种提前演练。

　　所以在入校半年后，凭借自身实力的强悍，闻寂越级成为了其中一员。

　　也就是在那时，他认识了卡斯珀。

　　当时的卡斯珀——

　　闻寂的眼前浮现出那道身影，同现在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与其说是一位战士，反而更像一位绅士。

　　这银眼的男人也没有再攻击，他站在对面、提着一柄长刀，在这样的境况下，他微微欠身，居然优雅地同他们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诸位。”

　　他的目光扫过一圈，最终落到了穆迟身上。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随后了然一般，卡斯珀又道：“原来你就是穆迟。”

　　穆迟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一惊，这人居然连自己的身份都摸清了，到底使用了什么手段。

　　陆晚州应了他：“卡副队长，上次对队长的偷袭行径已经足够你钉在耻辱柱上了，这次竟然还不请自到，啧啧。”陆晚州脸上的笑容很温和，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暖意。

　　但卡斯珀却仿佛置若罔闻，他看向闻寂，看了好一会，语气十分平淡地说：“此一时，彼一时。闻，你我之间，似乎必有这一战。”

　　说着，他低眉自嘲似的笑了笑，下一秒便化作疾风朝着闻寂扫荡而去。

　　这是他们之间必有的一战。

　　似乎自从他被定为“刃”的队长后，闻寂便总会从对方的眼神中得到这样的讯息。

　　渴望一次战斗，无关其他的、纯粹的、酣畅淋漓的战斗。然后最终得出结论，谁才是这世上最顶峰的人物。

　　他本以为对方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从来没有对这个人有过猜忌。

　　然而这种强者的矜持，或者说清高，最终还是变成了他的阿喀琉斯之踵。结果就是，肋下那至今未愈的阵阵隐痛。

　　想过见面时应该要询问为何放弃自尊，不惜要采用这样的方式也要获得胜利，或者也可以借此暗讽对方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但最终闻寂发现，他们之间并没有问出这种话的必要。

　　因为，真正刀剑相向时才发现，原来彼此都渴望这一战！

　　从这种意义上，或许他们天生便该成为敌人。

　　因为，或许再难有人像卡斯珀这样，拥有着跟自己同样的精准控制力以及反应力。想到这里，闻寂眼中的紫光大盛，血液更是随着如擂的心跳沸腾、燃烧起来。

　　长剑与长刀碰撞在一起，眨眼间便已过了十几招。剑身上附着的精神力也在毫不留情地撕咬、冲撞。

　　霎那间，空气中满是蓝白光芒，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网。这网带出的剧烈的冲击波也让所有靠近的物体，发生了无可避免的分崩离析。

　　破坏与重建又何尝不是一种暴力的浪漫？

　　这幽深的林海，这陡峭的山尖，乃至这无垠的夜空，都莫不是一种可以被拆解的玩具。可以让它熠熠生辉，也可以叫它万劫不复！

　　这天与地，都是我的游乐园。

　　闻寂脸上出现了某种极度满足的而又令人胆颤的蔑视。他是杀神，是生物链最顶端的捕食者，他应该成为这睥睨万物的创世主。

　　他便陡然逼近，在对方瞪大的眼睛中一把抓住那长刀的利刃！

　　痛感从接触部位炸开，但却像是某种兴奋剂，叫他忍不住咧开了嘴角。

　　在对方试图抽刀远离的时候，他的身侧空间突然被扭曲，紧接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猫科动物猛然出现。

　　吼——

　　这一声怒吼让卡斯珀感觉到，精神在一瞬间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思维停滞的零点零一秒间，卡斯珀就听到了心底升起的一声警告，输了……

　　胸口被一只强劲的力道击中。痛觉追上他的时候，卡斯珀已经被闻寂从半空中踢了下来！力道之大让他当场吐出一口鲜血。

　　整个身躯撞击上地面，背面火辣的感觉让他有种脊椎似乎会断裂的感觉。但他仍旧没有放弃，抓着长刀就要起身，然而——

　　瞳孔一缩，眼光余角处，有一道身影立在两米开外的地方，一个可怖的非人类。

　　卡斯珀愣愣地转过眼，此刻的闻寂却歪着头，面无表情地观察着他。

　　卡斯珀瞬间理解了对方的用意。他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液，厌弃似的笑了声：“闻，就这么想见到别人垂死挣扎的模样吗？”

　　说着，他眼神变得晦暗。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掉落下第一根刘海的时候，他用近乎低语的声音说，“我早已抛弃荣誉，那么万劫不复又何妨？”

　　说着，闻寂突然眉头紧锁，他讶异地感觉到，肋骨下方那几道一直未痊愈的伤口产生了某种剧烈的、足以让精神产生剧烈动荡的痛感！

　　——
　　另一方，平静的山洞之中，闻桓郢正在停机坪上做着最后的检测工作。

　　远途航行最要紧的便是路线的规划以及能量的补给。早晨在与那座山上与闻寂商量好目的地后，他便在心间暗自推演需要的时间，但是实际上的准备与检测还是远远出乎他们的意料。

　　外头传来此起彼伏的冲撞声，不用去想，大概率是追兵与闻寂他们。但是闻桓郢却并不露忧色。因为他对闻寂的实力抱有绝对的信赖。

　　他继续埋头调试最后的外引擎部分，这时，他听到了一阵奇怪声响。

　　常年的警觉让他不自觉地抬头张望一眼，但是这灯火通明的空间内空空如也，并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放在口袋中的信号器。

　　这个信号器是陆晚州他们硬塞过来的。人手有限，虽然想留有战力保护他，但最终闻桓郢认为对方的目标并不是自己，而且尽快解决追兵、离开北塔才是上策，便决意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完成机器的维修工作。

　　而且，这个山洞中也同样安装有小型的“深渊”系统。

　　闻桓郢便再次打量过山洞中的边边角角，确定没有异样后又继续作业。

　　这时，又一声诡异地响了起来。

　　笃笃。

　　像是，人在走路的声音。

　　闻桓郢心下一沉，再度抬头看了过去。

　　这一次，他看到了一个人。

　　他鬼魅般地突然出现在洞口，慢悠悠地踱着步而来。

　　那人的脸上似乎戴了一张面具，露出来的两只眼睛里有某种晦涩的、闻桓郢看不懂的情绪。

　　喉咙一哽，闻桓郢站起身来，对方微微朝他鞠了一躬，很有礼貌地说：“卡斯珀说，去别人家做客这是基本礼仪……不过……”

　　他沙哑的声音粗粝且断断续续，听来莫名不适。

　　“不是派了巡逻队的警告你了么，怎么你还留在这里？”

　　“是，为了闻寂吗？”

　　他似乎觉得这件事很新奇，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声，“真是令人感动的父子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