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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林暮的日记 林暮四年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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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月15日
哥,我回来了。
不是从戒同所,是从美国。他们说我"治愈"了,说我能正常生活了,说我的尾音终于往下掉了——像石头,像他们想要的,像某种被驯服的、最后的,真实。
但我只是学会了沉默。
在便利店上夜班,每天凌晨三点下班。这个时间,阁楼的月光应该照在钢琴上,你的薄茧应该悬在琴键上方,我的尾音应该往上飘——像羽毛,像七岁那年,像我们还在一起的,某个瞬间。
现在没有钢琴了。没有阁楼。没有你。
只有货架,关东煮,和凌晨三点来买烟的、眼神空洞的陌生人。
我学会了往下掉。像石头。像你说的。像某种无法被治愈的、最后的,真实。
但石头也会疼。哥。石头砸进地面的时候,也会碎裂。
2024年6月28日
今天是你生日。
我买了蛋糕,小蛋糕,便利店剩下的,奶油有点化了。我坐在阁楼——不是我们的阁楼,是我租的、六平米的、没有窗的隔断间——对着墙壁唱生日歌。
没有蜡烛。房东不让明火。
我对着空气吹气,假装吹灭二十八根蜡烛。然后切蛋糕,两块,一块给你,一块给我。你的那块放在窗台上,虽然这里没有窗。
奶油化了,顺着墙壁流下来,像某种白色的、无法被治愈的,泪。
"生日快乐。"我说。
尾音平的。像石头。像某种无法被治愈的、最后的,真实。
2024年12月7日
第一年。
我去了墓园。南山墓园,017号,你最喜欢的数字,你最后的编号。初冬的风像刀,像某种无法被治愈的、最后的,切割。
我跪在碑前,额头抵着石头。很凉,像你最后的手,像戒同所017房间的墙壁,像某种古老的、无法被解释的,仪式。
"哥。"我说,"我回来了。"
没有回答。只有风声,像某种古老的、无法被解释的,沉默。
我坐了整整半天。从清晨到黄昏,从阳光到阴影,从某种无法被确定的、重叠的,永远——到某种无法被治愈的、最后的,真实。
我没有哭。我只是坐着,眼神空洞,像某种古老的、无法被解释的,化石。
守园人过来赶我。老头,佝偻,白翳,像某种古老的、无法被解释的,遗迹。
"明天再来。"他说。
我摇头。没有明天。没有以后。没有你。
2025年6月28日
第二年生日。
我没有买蛋糕。买了可乐,大瓶的,碳酸气泡在瓶中炸裂,像某种无法被治愈的、最后的心跳。
我坐在隔断间里,对着墙壁喝。一口,两口,像某种古老的、无法被解释的,仪式。
我想起了你的雪松香。想不起来了。具体是什么味道,像铅笔屑还是像旧纸张,像柠檬还是像海水——想不起来了。
我只记得你的尾音。往上飘。像羽毛。像七岁那年。
但我现在往下掉。像石头。像某种无法被治愈的、最后的,真实。
可乐喝完了。气泡消散了。像某种无法被确定的、重叠的,永远——消失。
我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六平米,没有窗,像017房间,像某种古老的、无法被解释的,囚笼。
我睡着了。梦里没有蛋糕,没有可乐,没有尾音。
只有你的脸,在雾中,像某种古老的、无法被解释的,幻觉。
2025年12月7日
第二年忌日。
我买了蛋糕和可乐。小蛋糕,大瓶可乐,放在碑前,像某种祭品,像某种无法被治愈的、最后的,供奉。
我看着奶油融化,看着气泡消散,看着某种无法被确定的、重叠的,永远——消失。
我没有说话。我只是坐着,眼神空洞,像某种古老的、无法被解释的,化石。
一坐就是半天。
天黑时,我站起来。膝盖僵硬,像某种古老的、无法被解释的,仪式。我转身,走向山下,走向城市,走向某个无法被确定的、重叠的,永远——
没有明天。
2026年6月28日
第三年生日。
我没有去墓园。去了水库。人工湖,你救过人的地方,你死去的地方,苏晚撒下你骨灰的地方。
我坐在湖边,看着水面。很平静,像某种古老的、无法被解释的,镜子。
我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很凉,像你最后的手,像戒同所017房间的墙壁,像某种古老的、无法被解释的,仪式。
我没有跳下去。我只是坐着,脚在水里,像某种古老的、无法被解释的,等待。
等什么?我不知道。也许是等你的尾音,从水里传来,往上飘,像羽毛,像七岁那年。
但水里只有风声,像某种古老的、无法被解释的,沉默。
我把脚收回来,穿上鞋,走向山下。没有回头,没有停顿,像某种古老的、无法被解释的,程序。
2026年12月7日
第三年忌日。
我买了蛋糕、可乐,还有一袋白色粉末。
有毒食品。从网上买的。用比特币。用某个无法被确定的、重叠的,永远——支付方式。
我坐在碑前,像前三年一样,一坐就是半天。但这一次,我带来了蜡烛。红色的,像血,像某种无法被治愈的、最后的,祭奠。
"哥。"我说,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像所有无法被治愈的、最后的,真实,"四年了。你死了四年。我浑浑噩噩了四年。每天凌晨三点下班,每天对着空气说话,每天忘记你的声音,每天——"
我停顿。像某种确认,像某种终结,像所有无法被治愈的、最后的,誓言。
"每天想你。"
我打开可乐,将白色粉末倒入。气泡在瓶中旋转,像某种古老的、无法被解释的,漩涡。我摇晃,看着粉末溶解,看着某种无法被确定的、重叠的,永远——混合。
"你死于冬。"我说,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像所有无法被治愈的、最后的,真实,"我随冬去。"
我没有立刻喝。我只是坐着,看着碑,看着照片,看着某种无法被确定的、重叠的,永远——沉默。
直到远处传来烟花的声音。跨年夜,2026年12月31日,或者2027年1月1日,某个无法被确定的、重叠的,永远——时间。
我抬起头。眼神空洞,像某种古老的、无法被解释的,化石。我望着天空,烟花在夜空炸满,绚丽多彩,像某种无法被治愈的、最后的,庆祝。
"真好看。"我说,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像所有无法被治愈的、最后的,真实,"你看见了吗?哥。烟花。你说过的,等我们看完海,就去看烟花。你说过的,尾音往上飘,像羽毛,像——"
我停顿。像某种确认,像某种终结,像所有无法被治愈的、最后的,誓言。
"像我们。"
我举起可乐,一饮而尽。气泡在喉咙里炸裂,像某种古老的、无法被解释的,刺痛。白色粉末在胃里溶解,像某种无法被治愈的、最后的,融化。
我站起来,膝盖不再僵硬,像某种轻盈,像某种无法被治愈的、最后的,飞翔。
我走向墓园边缘。那里有一栋22层的楼,废弃的,像某种古老的、无法被解释的,遗迹。我爬上楼梯,一层,两层,三层——像某种古老的、无法被解释的,仪式。
我爬到22层。风很大,像某种无法被治愈的、最后的,拥抱。我站在边缘,看着远处的烟花,看着脚下的城市,看着某种无法被确定的、重叠的,永远——虚空。
"你死于冬。"我说,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像所有无法被治愈的、最后的,真实,"我随冬去。"
我闭上眼睛。像某种古老的、无法被解释的,仪式。像某种无法被治愈的、最后的,终结。
我跃下。
不是飞翔,是坠落。像石头,像某种无法被治愈的、最后的,真实。四秒,或者五秒,或者某个无法被确定的、重叠的,永远——时间。
在触地前的瞬间,我睁开眼睛。烟花在头顶炸满,绚丽多彩,像某种无法被治愈的、最后的,庆祝。
我微笑。那笑容很淡,像雪,一触即化,像七岁那年,像十五岁那年,像所有无法被确定的、重叠的,永远——也像某种无法被治愈的、最后的,真实。
尾音。平的。像石头。像羽毛。像某种无法被确定的、重叠的,永远——像我们。
哥,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