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three: Daniel's Reveng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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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12月25日
丹尼尔走在回家的路上。冬日四五点，码头的汽笛比太阳醒得更早，长长的幽咽的一声，凄厉叫破这冰冷都市的黎明。
泰晤士河也渐渐明亮了。水面的轮船与烟囱逐渐清晰。于是天边的白便浮上来，擦淡这钢铁丛林的煤灰的大衣。
风打了个喷嚏，过路的人于是都变成了黑色。
不知道什么时候，丹尼尔回头看了一眼。太阳已经出来了，薄薄一片贴在天边。
转角，熟悉的建筑映入眼帘。丹尼尔驻足了一小会儿。大学期间，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探查了几起神秘事件，接着顺理成章加入了M处，全国各地来回跑任务，很少能待在这里。租房协议在他大四的尾巴上过期，他也没再续签。
如今这里住进了一家三口。也养猫。丹尼尔路过时几只小的正冲着他喵喵叫。
很难形容他现在的感受，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感受。总而言之，他离开了。
“我回来了。”
丹尼尔打开了玄关的灯。一大群猫喵喵叫着扑向他。M处给他分派的安全屋，安静，隐蔽，有专人打扫照顾，不需要担心猫咪打扰到邻居。最重要的是，没有小偷能摸进这里。
“好了，乖。都有吃的，不要抢。”
丹尼尔喂完猫，挨个撸了一遍。猫咪们很享受的挂在他身上翻出肚皮，呼噜呼噜的。
猫咪果然是能治愈一切的天使，丹尼尔想到。虽然他并不是很明白治愈的含义。
‘亲爱的大白，
你在那边过的还好吗？最近伦敦已经是冬天了，你那里应该也很冷吧？真希望有人会记得给你的炉子里面添上点火。不过要小心，别再把自己给点着了。’
思绪断了一瞬，他忽而忘记了接下来的话。他静止了一会儿。桌上的镜子里映出了他，和他身后的整个房间。
丹尼尔凝视着镜子中的男人。他20多岁，长了一张英俊的脸，却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冷淡与沉静。还有迟暮。
是的，迟暮。
他的面容里没有岁月雕琢的痕迹，没有伤疤，甚至没有年轻人标配的黑眼圈。但迟暮是一种气息。是外表无法遮盖的，灵魂腐烂的气息。
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他想起了前天晚上。或者说今天早上。
那个男人。
那个虐杀大白的小偷。
尖叫。哭喊。哀嚎。
他记得，那人说自己只是为了养家糊口。
他记得，那人求自己放他一马。
他记得那人骂他是魔鬼，是恶魔，是撒旦在人间。毫无人性的杀戮者。
但是，
这些不都是我跟你学来的吗？
大白，他亲爱的大白。
大白去世的第一千一百五十七天。他一直在想她。闭上眼睛，就是大白的幻影。他强迫自己仔细地、反反复复地记住的幻影。
大白的腹部被连捅七刀，有一些集中，有一些分离。甚至有一刀偏到了胸腔上。都很深，很用力。从腹部穿进，从背部穿出，翻搅开皮肉，在地板上也留下深深的痕迹。
这不是恐惧的刀。这不是愤怒的刀。这甚至不是杀戮的刀。
这是欢愉的刀。
为什么？
这个小偷是一个惯犯，就丹尼尔猜测的那样。但他并不像丹尼尔一开始以为的贫苦。他甚至在西伦敦有一栋双层洋房，银行上班，家庭美满。
为什么？
他把自己藏的很好。通过新弄到的神秘物品，丹尼尔才终于揪住了他的尾巴。M处是一个很难形容的地方。冰冷，残酷，但同时也会带来巨大的收益。这里能弄到很多有价无市的东西，比如说，神奇物品。
回溯之钟。这个物品可以倒转一个人身上的时间，一般用作急救。某种意义上来讲，它帮助了他很多。
五次。
丹尼尔在那个小偷身上用了五次。
只有五次。
与时间有关的东西，代价果然还是有太大了。丹尼尔不无遗憾地想。
他救了小偷五次。
复现大白的死法，腹部连扎五刀，一刀偏移到右胸腔上，另一刀截断脊椎。没有一处致命伤。
“……我……爸爸……对不起你们……”生命的最后，他停止谩骂，呢喃了几个名字。
为什么？
丹尼尔又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一直以来，父母对他的期望都是做一个不伤害他人的人。做一个不危害社会的人。做一个不会走上歪路的人。
但是现在他已经回不去了。他的双手染满鲜血。而他的心放任着这一切。
灵魂似乎缺了一块，再无法找回。
心脏微微抽动着，酸涩而肿胀。
是愧疚吗？
是愧疚吧。
虽然再来一遍还是会做这样的选择。但是果然……
我到底变成了最糟糕的样子。
为什么？他本以为大仇得报。自己应该快乐才对。但是……
以后要干什么？留在M处吗？继续收集神奇物品？也好，多赚点钱寄给父母，无法回应的期望只能靠金钱来赎。至于见面还是算了。不知如何面对，所以干脆逃避。猫和狗肯定是要继续养的，毛孩子越来越多，工资快不够用了……
自己这种人，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几年以前的丹尼尔不会思考这个问题。
人生的前20年他都是毫无意义地活过来的。是大白的生，是大白的死，让他感受到存在的意义。
而如今复仇结束了。有关大白的因果已了，他又回到毫无意义的状态。和从前一样。直到这时，他才猛地发现，缺少方向的人生是多么令人难以忍受。
几年以后的丹尼尔也不会思考这个问题。
人这种生物，情感这种东西，对丹尼尔而言还是太过复杂了。
不过那是后话了。
镜子里闪过一道白色的影子。
丹尼尔若有所感，侧头像阳台看去。
什么都没有。
迟疑了一下，他搁下笔起身，拉开阳台的门。
“……大白？”
半枯的树叶在瑟瑟寒风中寂寥地响。
没有回应。
丹尼尔感到，自己的头发似是被什么很轻很快地拨弄了一下。鼻尖也痒痒的。他伸手去摸，几根纯白色猫毛。
“喵。”
他隐隐听到一声猫叫。是她吗？
他张了张口，却感觉语言失去了意义。唇角因干涩传出细微疼痛，他却仍分不清是否在梦中。
大白，是你在原谅我吗？
又是一声猫叫。似乎有什么迅速地远离了，心里陡然变得空空落落。
风愈发喧嚣。冰冷的触感自丹尼尔的额上传来。他于是抬头望向天上。
是雪。
今年冬的第一场雪。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three: Daniel's Reven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