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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六年的陪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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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花
第一卷·捡到七月的那个下午
第二章六年的陪伴
一
官南木十五岁那年的夏天,在树林里遇见了介绵。
那天很热,太阳晒得人发晕。官南木照常去砍柴,走到林子深处,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一个少年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浑身上下沾满了草叶和泥土,手里还抓着一只兔子的后腿。那兔子蹬着腿拼命挣扎,那少年也跟着一起挣扎,一人一兔滚成一团。
官南木站在那里,看着。
那少年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黑头发,圆圆的眼睛。
他好不容易把兔子按住,抬起头,看见了官南木。
他愣住了。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官南木身上。他就那么站着,逆着光,黑白色的头发被风吹起,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水。
那少年看着他。
看着他黑白色的头发,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好像有什么别的东西。很淡,很轻,藏在最深处,像夜幕尽头藏着的一点点晨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移不开眼。
“你……好好看。”他说。
官南木面无表情。
那少年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啊——!”他话没说完,手里的兔子猛地一蹬,从他怀里挣脱,一溜烟跑没影了。
“我的兔子!”那少年惨叫一声,想追又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兔子消失在树林里。
他回过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官南木。
“都怪你。”他说。
官南木:“……我什么都没做。”
“你站在那里就怪我!”那少年理直气壮,“你要是不站在那里,我就不会看你,我要是不看你,兔子就不会跑!”
官南木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就走。
“哎!你别走啊!”那少年追上来,“我开玩笑的!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没抓稳!”
官南木头也不回。
“你叫什么名字?”那少年跟在旁边,“我叫介绵!你住这附近吗?我头一次见你!你的头发好特别,黑一半白一半,我从来没见过!”
官南木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介绵被他看得又有点脸红,但还是笑盈盈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这次他看清了。
官南木的眼睛。
真的很黑,很深。
但在那最深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藏着。
是光吗?
还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
但他想,这双眼睛,他想多看几次。
官南木沉默了一会儿,说:“官南木。”
“官南木!”介绵高兴地喊起来,“官南木!真好听!”
他笑得很开心,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官南木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怎么这么容易高兴?
二
那天之后,介绵就缠上他了。
隔三差五往村里跑,说是来找他玩。官南木砍柴,他就蹲在旁边看。官南木挑水,他就跟着帮忙。官南木回家,他就一直送到门口。
官南木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来。
他也不问。
介绵来了,他就让他在旁边待着。介绵说话,他就听着。介绵笑,他就看着。
他不太明白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这么高兴。
但他不讨厌。
介绵在的时候,周围好像会暖一点。
像冬天的太阳。
有时候,介绵会偷偷看他。
看他砍柴时专注的侧脸,看他挑水时平稳的步伐,看他偶尔停下来擦汗的样子。
更多时候,是看他的眼睛。
那双眼。
那么深,那么黑。
但每次光线变化的时候,介绵总觉得那黑里面藏着什么别的颜色。很淡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
像落日沉入黑夜前最后的一丝余晖。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是想,如果能一直看着就好了。
三
七月第一次见到介绵的时候,躲到了官南木身后。
“哥哥,他是谁?”她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
“介绵。”官南木说。
“你妹妹?”介绵看见七月,眼睛一亮,“你还有妹妹?好可爱!”
他蹲下来,朝七月挥挥手:“你好呀!我叫介绵,是你哥哥的朋友!”
七月看着他,又看看官南木。
官南木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赶他走。
七月慢慢从官南木身后走出来,小声说:“我叫七月。”
“七月!”介绵笑起来,“真好听!是你哥哥给你起的吗?”
七月点点头。
“你哥哥真厉害!”介绵说,“不像我,要是我捡到妹妹,肯定想不出这么好听的名字。”
七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七月第一次对官南木以外的人笑。
官南木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介绵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那双眼上。
介绵又看见了。
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颜色。
像火,又像光。
藏在最深处,藏得那么深,深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想问,你的眼睛……
但他没问出口。
因为官南木已经移开了视线。
四
介绵开始经常来。
有时候带点吃的,有时候带些小玩意儿。他会陪七月玩,会给她讲故事,会教她认字。七月很喜欢他,每次他来,都高兴得不得了。
“介绵哥哥!”她老远就喊,跑过去接他。
介绵会一把抱起她,转个圈,然后两个人都笑得东倒西歪。
官南木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官南木!”介绵抱着七月走过来,“今天我给你带了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个白面馒头。
“我娘蒸的,可好吃了!”他说,“你们尝尝!”
七月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她说,“哥哥,你快尝尝!”
她把馒头举到官南木嘴边。
官南木咬了一口。
确实好吃。
比他蒸的硬邦邦的馒头好吃多了。
“好吃吗?”介绵眼巴巴地看着他。
官南木点点头。
介绵笑得更开心了。
那天下午,三个人坐在门口,一人一个馒头,吃得满嘴都是。
阳光暖暖地照着,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官南木吃着馒头,看着七月和介绵说说笑笑,心里很安静。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但他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继续下去。
介绵坐在他旁边,偷偷看他。
看他咬馒头的侧脸,看他偶尔眨一下的眼睛,看他被风吹起的黑白色头发。
还有那双眼睛。
那双藏着什么东西的眼睛。
他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一直待在他身边,一直看着他,一直这样偷偷喜欢他。
五
那年秋天,介绵带来了两个人。
一个叫星,一个叫遥。
星是个不爱说话的少年,比介绵大几岁,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总是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切。遥是个魅魔,看起来也是二十出头,长得很好看,但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一直跟在星身边,寸步不离。
“他们是我朋友!”介绵介绍说,“星和遥!他们是一对!”
官南木看着那两个人。
星对他点了点头。
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星。
七月从官南木身后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他们。
“你好。”她小声说。
星又点了点头。
遥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介绵在旁边打圆场:“遥不爱说话,但人很好!星也是!他们都是好人!”
官南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两个人。
星和遥也看着他。
四个人就这么互相看着。
七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笑了。
“大家都不爱说话,”她说,“那以后谁来说话呀?”
介绵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七月说得对!”他笑着揉了揉七月的头,“那就我来说话好了!”
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官南木第一次看见星笑。
虽然只是很轻很轻的一下。
六
五个人慢慢熟了。
星虽然不爱说话,但做事很靠谱。每次他们去山里玩,都是星在前面探路,看哪里安全、哪里有危险。遥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像他的影子。
七月悄悄问介绵:“介绵哥哥,为什么遥哥哥一直跟着星哥哥呀?”
介绵笑着蹲下来,小声说:“因为他们是一对啊。”
“一对是什么?”
“就是……他们喜欢对方,想一直在一起。”
七月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跑回官南木身边,抱住他的腿。
“那七月和哥哥也是一对!”她仰着脸说,“七月也想一直和哥哥在一起!”
官南木低头看着她。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七月高兴得眯起眼睛。
介绵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也想和他是一对。
但他知道,不可能。
官南木什么都不懂。
不懂什么是喜欢,不懂什么是爱,不懂他每次看他时心跳为什么那么快。
他只能这样看着。
远远地看着。
看着他黑白色的头发,看着他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双藏着东西的眼睛。
那双眼睛。
每次光线变化的时候,介绵都会忍不住去看。
想看清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可每次都看不清。
只是隐隐约约觉得,那很深很深的黑里,有别的颜色。
很淡,很轻。
像日落后天边最后的一抹霞光。
七
那年冬天,五个人在废弃的塔顶看了第一次星星。
那座塔在村子外面的山坡上,不知道是哪个年代建的,早就没人用了。塔顶有个平台,站在上面,能看见整片天空。
是介绵发现的。
“我找到一个好地方!”他兴冲冲地跑来,“今天晚上去看星星吧!”
“看星星?”七月问。
“对!塔顶上,可清楚了!我前天晚上去过,满天都是星星!”
七月看向官南木。
官南木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五个人爬上了塔顶。
风很大,很冷。官南木把七月裹在自己的旧袄里,抱着她。七月缩在他怀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天空。
天上全是星星。
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
“哇……”七月轻轻叫了一声,“好漂亮……”
介绵躺在平台上,伸手指着天空:“那颗最亮的,叫北极星。那边那个,是北斗七星。还有那边……”
他一个一个地指给七月看。
七月认真地听着,眼睛亮晶晶的。
星坐在一边,抬头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遥靠在他身上,也看着天空。
五个人,谁也没说话。
但那一刻,官南木觉得,这些人,好像也是家人。
不是只有七月。
还有介绵,还有星,还有遥。
虽然他不太会表达。
但他在心里,已经把他们当成了很重要的人。
介绵躺在他旁边,侧过头,偷偷看他。
月光照在官南木脸上,照在他黑白色的头发上,照在他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还有那双眼睛。
月光下,那双眼显得更深了。
但在那深不见底的黑里,介绵又看见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颜色。
这次,他觉得那颜色有点像——火。
很微弱的火。
藏在最深处,燃了不知道多少年。
介绵看着,心里又酸又甜。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是想,这个人,他真的好喜欢。
八
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官南木背着七月走了一路。
七月趴在他背上,已经睡着了。
介绵走在他旁边,轻声说:“官南木,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官南木看了他一眼。
“什么打算?”
“就是……以后啊。”介绵说,“等七月长大了,等我们都长大了。你想做什么?”
官南木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
介绵笑了:“我也不知道。不过没关系,慢慢想呗。”
他看着前方的路,轻声说:“反正我们在一起,慢慢想,总能想出来的。”
官南木没有说话。
但他把背上的七月往上托了托。
“嗯。”他说。
介绵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月光照在他脸上,亮亮的,暖暖的。
官南木忽然觉得,这个人笑起来的样子,很像七月。
让人心里暖。
介绵看着他的侧脸,心里轻轻地说:
官南木,我喜欢你。
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吧。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的眼睛有多好看。
不知道那里面藏着的东西,让我看了就移不开眼。
九
日子一天天过去,五个人慢慢长大。
介绵的魔法天赋越来越明显。他能操控时间,能让周围的一切变慢,能在别人眨眼之间移动很远。守护者们注意到了他,开始有人来找他。
“介绵,你有天赋,应该去守护者那里学习。”
“介绵,你将来可以成为时空之主。”
“介绵,这是你的机会。”
介绵每次都笑着应付过去,回头继续和他们混在一起。
“我才不去呢。”他说,“去了就见不到你们了。”
星看着他,说:“你应该去。”
介绵愣了一下。
“你有天赋,”星说,“应该去做你该做的事。”
介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等我再想想。”他说。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塔顶上,看了很久的星星。
官南木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躺在平台上,看着天空。
“你怎么来了?”介绵坐起来,看着他。
官南木在他旁边坐下。
“你为什么不高兴?”他问。
介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看出来了?”
官南木没有说话。
介绵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害怕。”他说。
“害怕什么?”
“害怕去了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介绵轻声说,“害怕我们会越来越远,害怕有一天,你们会忘了我。”
官南木看着他。
月光照在介绵脸上,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睛,此刻有一点点的黯淡。
“不会。”官南木说。
介绵抬起头。
“什么?”
“不会忘记。”官南木说,“我不会。”
介绵看着他,看着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那双黑白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
月光下,那丝若有若无的颜色又出现了。
比平时更明显一点。
像火星,在黑夜中微微闪烁。
介绵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想,这个人,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想,如果能一直看着这双眼睛就好了。
一直一直看着。
“谢谢你,官南木。”他说。
官南木转过头,看向天空。
“不用谢。”
十
第二年,介绵还是去了守护者那里。
不是因为他想去,是因为他的天赋太强了,强到已经藏不住了。守护者们找上门来,说如果他不去学习,他的力量可能会失控,伤害到自己,也伤害到身边的人。
介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答应了。
临走前,他把所有人都叫到塔顶。
“我要走了。”他说,“去守护者那里学习。”
七月眼眶红了:“介绵哥哥……”
介绵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别哭,我会回来的。等我学成了,我就回来看你们。”
七月抱着他,不说话。
介绵站起来,看着星和遥。
“你们好好的。”他说,“等我回来。”
星点了点头。
遥看着他,难得开了口:“小心。”
介绵笑了。
最后,他看向官南木。
官南木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介绵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官南木。”他说。
“嗯。”
“等我回来。”
官南木看着他。
“我有话想跟你说。”介绵说,“很重要的话。等我回来,我就告诉你。”
官南木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但他点了点头。
“好。”
介绵笑了。
他转过身,走下塔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
“官南木!”
官南木看着他。
介绵站在月光下,黑头发被风吹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的眼睛,”他说,“很好看。”
官南木愣了一下。
介绵笑了笑,挥挥手,转身跑下塔。
官南木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不知道介绵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他也不知道——
介绵在说那句话的时候,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
是红黄色。
很淡很淡的红黄色。
像落日,像火焰,像黎明前最暗时刻的第一缕光。
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他会记住这双眼睛。
记住一辈子。
十一
介绵在守护者那里,每天都在拼命学习。
他想早点学成,早点回去。
早点告诉他那句话。
那句藏在心里三年的话。
不,不是三年。
是从第一次见面那天起,就喜欢了。
三年了。
他每天都会摸一摸怀里那个小东西——一块他从山上捡来的石头,长得有点像官南木的头发的颜色,黑一半白一半。
他看着那块石头,就会想起官南木的脸。
想起他那双黑白色的眼睛。
想起他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
想起他偶尔的那一声“嗯”。
那些微小的瞬间,是他坚持下去的全部动力。
他想,等回去了,一定要告诉他。
告诉他,我喜欢你。
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
喜欢了三年。
你懂不懂都没关系。
我只要说出来就够了。
十二
两年后,他终于学成了。
他收拾好东西,连夜往回赶。
他跑过那片树林,跑过那座山坡,跑到那个废弃的塔下。
官南木站在那里。
和两年前一样。
“你回来了。”官南木说。
“嗯!”介绵点头,“我学成了!以后可以经常回来了!”
他笑着,眼睛一直看着官南木。
官南木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走吧。”他说,“回家。”
介绵愣了一下。
“回家?”
“七月想你了。”官南木说,“星和遥也在。”
介绵的眼睛红了。
但他笑着,用力点头。
“好!回家!”
十三
那天晚上,五个人又在塔顶聚齐了。
介绵讲了很多守护者的事,七月听得津津有味,星偶尔问几句,遥依旧不说话,只是靠在星身边。
官南木坐在一边,听着他们说话。
月光很亮,风很轻。
介绵讲完,忽然说:“对了,我找到个地方。”
“什么地方?”七月问。
“一片花海。”介绵说,“听说特别漂亮。我想带你们去看。”
“什么时候?”七月眼睛亮了。
“过几天吧。”介绵说,“我先去看看,确定安全了,再带你们去。”
他看着官南木,笑着说:“尤其是你,官南木。我一定要带你去。”
官南木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特别强调自己。
但他点了点头。
“好。”
介绵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官南木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忽然有一点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想,介绵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十四
三天后,介绵去看那片花海。
那天早晨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官南木照常去砍柴,介绵跟在他旁边,一路说着话。
介绵总是这样。
从他们认识的那天起,就是这样。
他说话,官南木听。他说十句,官南木可能只回一个字。但他从来不觉得无聊,从来不觉得累。
因为能待在官南木身边,就够了。
“我听守护者里的老人说,那片花海是几年前突然出现的,开满了各种颜色的花,特别漂亮。”
“他们说那花有奇异的香味,闻了能让人心情变好。”
“我想先去看看,如果真的好,就带你们一起去。七月肯定喜欢,她最喜欢花了。”
官南木听着,偶尔“嗯”一声。
介绵也不在意,继续说他的。
他喜欢这样。
喜欢走在官南木身边,喜欢看他面无表情的侧脸,喜欢听他那偶尔的一声“嗯”。
那些微小的回应,对他来说就是全部。
走到林子深处,介绵停下脚步。
“就快到了。”他指着前方,“翻过那个山头,就能看见。”
官南木看着他。
介绵转过头,对他笑。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但眼底深处,藏着官南木看不懂的东西。
那东西叫喜欢。
藏了五年了。
不,是六年。
从他十五岁遇见官南木那天起,就喜欢了。
六年了。
官南木看不懂。
他从来都看不懂。
他只知道,介绵在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点暖。
像冬天的太阳。
“等我回来。”介绵说,“晚上我去找你。”
官南木点点头。
介绵转身,往山上走去。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
“官南木!”
官南木看着他。
介绵站在阳光里,黑头发被风吹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有话跟你说!”他喊,“等我回来,一定要告诉你!”
官南木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但他点了点头。
“好。”
介绵笑了,挥挥手,转身跑进林子里。
官南木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
然后他转身,继续砍柴。
他不知道的是——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活着的介绵。
他更不知道的是——
介绵藏在心里六年的话,他这辈子都听不懂。
未完待续
【附:六年的陪伴】
官南木十五岁,遇见介绵。
官南木十六岁到十八岁,介绵去守护者那里学习两年。
官南木十八岁,介绵回来。
从遇见的那天起,介绵就喜欢他了。
喜欢了六年。
一句都没说出口。
他唯一说出口的,是最后那句话——
“你的眼睛,很好看。”
他不知道的是——
那双眼睛里,藏着连官南木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