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问号 我都不知道 ...
-
刚因为打架受伤转头又撞了车磕了脑袋,周六一大早,林此宵就哭爹喊娘地给他发语音:“呜呜呜小珀你没事吧要不要紧啊去医院没有我晚点儿来看你你最近是不是水逆了要不要去找大师算个命实在不行我陪你去找个灵庙拜拜去去晦气……”
背景音里还有林此宵他爹略带嫌弃的轻骂声。
许珀轻笑。
他打字回复:“我没事。”
说是没事但他脑袋仍是晕,视物时眼球微微发涨,眼底微涩,他只好合上眼缓解那一点儿不适。昨天许蓝时在电话里一眼戳穿他的谎言,带他做了仔细的全身检查,确认没太大问题才彻底放心。
手腕软组织挫伤以及轻度脑震荡。
林此宵发消息是怕他在休息,看见许珀回复了才打电话过来一顿哭,哭得许珀感觉头更疼了。
许珀还不知道怎么安慰发小,头晕间忽觉哭声变成了全方位环绕音,他慢吞吞地眨眼,疑惑自己的脑震荡怎么睡一晚上还从轻度变重度了。
然而下一秒,房门被狠狠拍开,林此宵连哭带嚎地扑进来,现实与手机里巧妙地形成了二重奏。
好吵。
许珀面无表情扣下手机。
“许珀许珀呜呜呜呜呜小珀还好你没事呜呜呜呜呜你吓死我了……”
“我真的没事,此宵,你怎么知道的?”许珀问。
林此宵闻言更委屈了:“你还说呢!我都不知道你和傅因慈关系这么好了,你们俩才认识一天吧,你把这事儿告诉他都不告诉我,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许珀越过林此宵注意到站在门口的两人,右边那人靠着门框,左边那人手里提了个纸袋。看见傅因慈,许珀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后知后觉地将凌乱的头发理顺。
原本趴在他身上的林此宵被这一动作直接掀到床下。
林此宵更更委屈了。
谢青梧上半身穿着一件红得十分鲜艳热烈的宽松无袖,许珀想不注意到都难。靠着门框那人见他看过来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站在门口朝他挥挥手:“哈喽。”
许珀反应慢半拍地点头应了声,他的目光沉沉而灼热,始终盯着傅因慈,更真切的说,是盯着傅因慈的头顶,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一样。
谢青梧和林此宵都没有表示,那就说明他俩看不见,但许珀却看见了,傅因慈头顶悬空浮现着一个浓黑色还加粗的气泡问号,约莫一掌横着立起那样高,至于厚度……
许珀发现他看不见这个问号的侧面。
傅因慈不论是侧头还是背对着他,脑袋上方的问号都如同向日葵见着太阳一样死死对着他。
“你盯着傅因慈做什么?”林此宵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与傅因慈略显冷淡的眼神撞上。
许珀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傅同学今天哪里怪怪的?”
林此宵先是奇怪地看了许珀一眼,又听他话将傅因慈浑身上下扫视一遍,最后点头确认道:“好像是有点怪……”
许珀眼睛一亮。
“他今天是不是还打扮了?我说怎么这么奇怪。”林此宵撇嘴。
许珀:“……”
他望过去,学着林此宵将傅因慈上下扫视一遍。
很普通的黑T黑裤。
但傅因慈肩宽,骨肉匀称,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流畅,无不展现着少年人恰到好处的力量与柔美。
许珀很想告诉好友,其实核心出装应该是那张脸,可他又怕伤了好友的心,只好微微一笑。
“而且你也有点怪。”林此宵收回视线。
许珀:“?”
“你为什么叫他傅同学?”林此宵一脸天真。
许珀:“。”
一觉醒来,世界好像背着我偷偷发展了?
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
许珀面无表情地想。
他闭上眼睛,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当他睁开眼睛,直直对上林此宵满含热泪的双眼,以及他身后那二位,一位抱臂靠门,眼含笑意,一位站姿放松,目光沉着。
以及后者头顶,仍旧诡异漂浮着的气泡问号。
他茫然,甚至想抬手去戳一戳那个问号,想试试那到底是不是实体。
“谢谢你们来看我。”许珀勉力一笑。
“没事儿,我们听因慈说你出了车祸吓一跳呢。”谢青梧往前凑凑,仔细瞧着,“还好撞得不严重。”
“嗯,是不严重……”许珀的视线飘飘忽忽,时不时落在傅因慈头顶,时不时低头,时不时又抬头看看林此宵和谢青梧,他眨眼的次数太频繁,眼神透露的茫然几乎快要实质化,林此宵见状,担心地伸手探他额头:“不舒服吗?”
许珀勉强一笑:“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床上的少年无声叹气。
许珀休息了两天,许蓝时原本想帮他请假到周三,许珀却摇摇头说没事。两天里他恍恍惚惚的,在网上找了不少资料,从古籍到未来科技文学,一无所获。
无奈,他只好主动询问傅因慈。
奈何他实在不太会社交,主动挑起话题更是难上加难。
【X:在吗?】
发完这句后,许珀沉思一刻。
然后面色严肃地敲下一行。
【X:昨天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生病了吗?】
又敲一行。
【X:周五那天,谢谢你,你家里是不是很担心你?】
年纪小小,操心不少。
【X:也谢谢你和青梧送的手机,很好用。】
他料想傅因慈应该不会很快就回复,正准备放下手机去洗个苹果,手机还没接触到桌面,许珀就感觉到它轻震了一下。
【傅因慈:没有生病,不客气,家里也没有担心,不客气。】
没有生病就好。
许珀高高兴兴地洗苹果去了,手机仍放在书桌上,屏幕向下扣着,他之前的手机战损了,好在内存卡没有坏,里面有一部分备份还在。而现在的这部手机是傅因慈那天送他的。
事实上,收到手机的那刻,许珀第一反应是拒绝。
他习惯于拒绝,也习惯于不被重视。
小时候尚且还有父母给他准备礼物,大一点之后,有姑姑,姑姑会送的东西更多了,只要他提到过的,他最后都会拥有。再长大一点,和母亲和继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明明是很亲近的一家人,彼此之间却半生不熟很是生疏,他在这个家说过最多的就是“不用”和“谢谢”。
小学的时候,他被人排挤,嘲笑他没有爸爸妈妈。初中,他可以和妈妈一起住了,但母子多年不见,妈妈也有了第二个家庭,两人关系一直没有更进一步的缓和。他性子沉闷无趣,也不会说什么讨好的话,除了林此宵,他没有其他朋友。
也是此刻,他才知道,原来生病受伤了也是可以收到礼物的。
回学校上课前一天,许珀躺在床上放空自己。
万一是脑震荡后遗症呢,我现在已经好了,好了就说明我明天肯定不会再看见那个问号了。
然而当晚,他失眠到三点才浅浅入睡。
周二,许珀回学校上课,他精神不佳,老师担心他是车祸后遗症也没多为难他,只叫他有时间多跑跑办公室问问题。
下午,许珀问完问题被叫住去替班长到年级主任那边交材料,走到九班后门时看见傅因慈背倚着靠栏,侧头同别人说话。
许珀浑身一震,眼神一凛,凝神去瞧傅因慈头顶。
他脑袋上的问号不见了。
许珀松了口气。
果然是自己脑震荡的后遗症吧。
原本犹豫顿住的步子变得轻快,许珀因记挂那莫名出现的符号而郁闷数日的心情终于有了多雨转多云的迹象,傅因慈余光看见他,将脸转回来,对着许珀。
今天周一,天气多云。
阳光穿透云层骤然洒下的瞬间,许珀看见傅因慈头上不过两指并起高的一串数字。
1289。
仍是浅灰色,比前两天的问号更透明,朝向跟随主人的视角而动。先前,天空发灰,从侧面看,那串数字看不分明,而当傅因慈与他对视时,那串数字就显得格外明显。
像在提醒着什么。
这无疑是如同一道惊雷劈向他,劈得他脑袋发懵,原本想要打招呼的言语卡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许珀不敢和傅因慈对视,只能落荒而逃。
谢青梧姗姗来迟,他摸着后脑疑惑地看向栏杆边的傅因慈:“刚刚那是许珀吧,这么快就回来上课了?”
傅因慈:“嗯。”
说完,他冷着脸转身进了教室。
谢青梧摸不着头脑了,他奇怪地指着傅因慈的背影问一旁的人:“他这又咋了?”
那人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许珀浑身僵硬同手同脚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上课铃声响起,林此宵从另一个人堆里疾速跑回来,在老王进班前一秒坐定。
老王作为班主任,上课前通常还要讲些其他,一般不是纪律问题就是卫生问题,但班里有学生出了交通事故,他不免多叮嘱几句:“大家出门过马路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只顾着看手机,前后左右都看看有没有车子。”
他这话不含影射或针对,只是单纯地关心学生。他早上在教室看见许珀时还小小吃了一惊,而后就把许珀叫去办公室仔仔细细询问关心了一番。
许珀左手手肘上还贴着防水纱布,其他几处擦伤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净白的皮肤上乍然出现几抹不合群的深色,外加之前还未消散的淤青,看起来好不可怜。
周围人或多或少都向许珀投来同情的眼神,许珀一概无视。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傅因慈头上那莫名其妙的数字。但在弄明白那是什么东西之前,许珀不会同任何人讲,说出去的后果无非两种,他被当成异类,或者傅因慈被当成异类,当然前者的概率更大一些,因为除了他,大家都看不见那串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