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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递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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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达高中是一所私立高中,市排名第一。
学生有考上来的也有买上来的,学校统一分班不做区分,为的就是减少歧视和霸凌的出现。因为一个班里两头冒,学校对老师的要求严格,老师对学生的要求就更严格了。
不过严格也只严在学习和人品上。
学校两周一放假,称为大周,不放假那一周称为小周,小周周六下午只需要上一节课,剩余时间自由安排,可以出校,可以自习。年级前50可以选择不上晚自习,具体就看每月月考名单,不管是谁不论家庭背景,不在前五十的必须乖乖留在教室,就算是睡觉也得睡到十点再回家。
除了学习之外,柏达力争做到最好。
吃穿用度、吃喝拉撒,面面俱到。
食堂一共三栋楼,一栋教师一栋学生一栋超市,分别取名为“顺心楼”“顺意楼”“顺理楼”,前两栋都是两层楼,每日的饭菜没什么区别,一楼中间一排窗口全是普通的小碗菜,最左边离门最近的两个窗口是给住宿生提供早饭的,中午晚上一般不开,右边那排窗口是阿姨每天现包限量的馄饨水饺,偶尔运气好还能吃到现压的手工面条。二楼吃的就更多了,挑起来能让人挑花眼,许珀一般是哪条队伍人少排哪条,他对吃的并不上心。
超市一楼是生活学习用品和零食区,二楼是便利店和面包房,三楼则是水果。
很多时候许珀更愿意去顺理楼二楼买点儿面包,方便,不需要等时间,也不需要排队。
而相比于许珀,林此宵嘴很挑,脑袋里想法一个接一个,今天想要吃牛排明天想要吃泡面,上一秒还在说中午要吃二楼新疆叔叔的大盘鸡,转头就去打了一份海南的椰子鸡。下课十分钟极限冲进超市只为买一包辣条解馋,偏偏他还是个耐不住寂寞的,非要拉上许珀一起。
找到林此宵爱吃的抹茶巧克力口味雪糕,许珀手指触摸到冰柜边缘,想了想,又挑了两根应该不会出错的口味,正打算结账,他突然脚不一顿,快步返回去,耳根微红地再次拉开冰柜拿了一根。
“怎么有三根一样的啊?”林此宵疑惑。
许珀清清嗓子,说:“我不知道你朋友喜欢什么口味,你问问吧,要是不喜欢就留给阳哥和薛姐。”
林此宵豁然开朗:“还是小珀贴心!”
他拎着袋子跑到谢青梧身边,不知道说了点儿什么和谢青梧一起大笑,林此宵边笑边用肩膀轻轻一撞谢青梧。许珀咬着雪糕,他突然想到他刚刚应该趁着没人注意往前走两步,这样说不定就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许珀!”是谢青梧在喊他。
许珀骤然回神。
“谢谢你的冰棍儿!”谢青梧一扬手上几口就已经咬得只剩一半的雪糕,粲然一笑。
许珀眉目清朗,他迎着阳光,眼角漾开点点笑意。
林此宵任务完成正打算溜之大吉,谁想谢青梧突然转换了目标,如同磁铁一般牢牢吸到他身上,笑容有些促狭:“小许同学这是?”
林此宵眨眨眼,故作神秘地嘿嘿一笑。
谢青梧挑眉。
林此宵压低声音,凑到谢青梧耳边,见人好奇得不行才慢慢开口说:“其实我也不知道。”
他眼神无辜,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气得谢青梧狠狠勾住他脖子弹他脑门。
但林此宵确实不知道,他这人从小对感情这种事就迟钝得不行,可能和他家庭有点儿关系,父亲常年在外出差,自小不是和爷爷奶奶生活就是和保姆阿姨打交道。
至于母亲?他不知道,也不认识。
家里给出的说辞是观念不合离婚了,但长大至今,整十七年,妈妈都一直没有来看过他,家里也没有任何与她有关的照片和其他物件,结婚证或是离婚证,又或者是其他,他从来没有找到过。
就像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但他这人天生乐观好骗,同理心也很强,别人说什么他都信,因此小时候他在学校听别人说离婚就说明爸爸妈妈不爱他,说他林此宵是个没人要的小孩。林此宵一肚子委屈,只能憋着眼泪,弱弱地反驳。
耳边环绕小孩子天真但充满恶意的嗤笑,林此宵难过极了。
然而他是个窝里横,在外头不敢哭,怕被笑话,一回家就抱着好不容易出差回来喘口气的老父亲大哭特哭,哭得他爹的高定衬衫皱皱巴巴的不能再穿第二次。
第二天,没等老父亲找老师问个明白,许珀已经拉着他找到罪魁祸首,一板一眼地开始讲道理,小许珀丝毫不惧对方逐渐气急败坏的吼叫,平静淡然地从头又讲了一遍,最后把那小孩给生生讲哭了。
从此之后,林此宵就觉得许珀简直天下第一厉害。
不管许珀做什么,那都是对的!
“要不要去打羽毛球?”林此宵吃完雪糕,看见薛与墨她们已经放下羽毛球拍坐在台阶上休息。
“不打,不想动。”傅因慈应得敷衍,他丢掉雪糕棍,避开谢青梧试图再次搭上他肩膀的手。
六班现在稍稍落后,中场休息时体委让人来问傅因慈和谢青梧能不能上场,傅因慈拒绝得干脆利落,谢青梧眼里流露出遗憾,对着场内的人摆摆手:“不打不打,你们继续吧,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输了也没事儿!”
体委不放弃,还想劝。
谢青梧摸摸肚子,笑嘻嘻:“我俩刚吃完雪糕肚子里冰凉,剧烈运动容易肚子疼。”
被这个理由劝返的体委一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只好默默转身回到场地内。
下半场比分越拉越大,逐渐没了看头,原本围了一圈的人都走完了,傅因慈又站了会儿,后来也失了耐心。
回教学楼前,他看见许珀和林此宵各自抱着羽毛球拍,边说笑边往体育馆走。
傅因慈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说:“走吧,好像要下雨了。”
谢青梧哎哟一声:“刚不还大太阳?”
暴雨在下课铃响后没多久就如约而至。
许珀用纸巾拧了拧沾了水的发尖,听见林此宵趴在前桌上哀嚎:“还好我俩走得快,不然就回不来了,下节课是恐怖老爹的课啊!”
恐怖老爹是他们给班主任老王取的外号,老王常年用嗓嗓子不好,不过四十岁出头的年纪说话总是沙哑的,再加上他本身的口音,被一众学生笑说像老爹。
老爹平时幽默风趣,随学生打闹,但他被称为恐怖老爹也是有理由的,他的恐怖就恐怖在他出的卷子上,不仅难,而且难。
“还好明天要放假了……”林此宵有气无力地转过身,“小珀,明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许珀想了想:“小希下周过生日,明天应该要去陪她买裙子。”
小希是孟宣和许蓝时的女儿,叫孟明希,比许珀小了八岁,今年还在读五年级。
“唉,真羡慕小学生啊。”林此宵托着下巴说。
羡慕也没用,上完一节数学课林此宵差点脑细胞枯竭造成脑死亡,他摸着因为过度学习而微微发烫的脑袋问许珀,语气平静透着淡淡死意:“这还是人学的吗……”
许珀把笔记递给他,唔了一声:“今天的是有点难。”
暴雨仍旧未停。
柏达高中位于市中心,为了控制车流和人流,学校实行分时放学,高一下午只需要上两节课,高二多一节课,高三则是满课。
因为这场猝不及防的暴雨,校外堵了一大片,此起彼伏的喇叭声穿过雨幕,一些不堪其扰的同学站起身来关上只露了条缝透气的窗户。
一直到最后一节课上完,不论是暴雨还是堵车的情况都没有任何改善。
林此宵早早收拾好了书包,这会儿已经站在走廊上等许珀。老爹开完会经过教室,远远看见他这副猴急样,笑骂两句后走进办公室。
许珀单肩挎着书包走出来,问他:“此宵,你带伞了吗?”
林此宵脸色一变,坏了!
两个人略显尴尬地面面相觑站在檐下,身边有人一个接一个撑伞远去。半晌,许珀叹了口气:“要不我们回教室待会儿吧,这雨一时半会儿小不了。”
林此宵垂头丧气:“也没其他办法了……”
两人逆着人流上到四楼时,许珀感觉肩膀被人重重一拍,他转头,看见谢青梧站在班级后门处——六班靠近中间大楼梯,站在后门口楼梯里谁上谁下都能打个照面。谢青梧这会儿站直了,哪儿也没靠,大概是怕瓷砖上有水珠。
“你俩忘拿东西了?”
“不是,”许珀摇头,不大好意思地笑,“我俩没有伞。”
“这好说,我有伞啊。”谢青梧点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教室里面,“傅因慈也拿了伞,你们用他的吧。”
“为什么不是用你的?”恰巧这时,傅因慈背着书包从后门走出来,他手里拿着把黑伞,听见这话,淡淡斜了谢青梧一眼。
“用我的也行。”谢青梧从容道。
不等他把伞拿出来,傅因慈已经抬手把伞递给许珀。
许珀一怔。
时间仿佛在那刻被按下暂停,许珀不知道自己胸膛起伏多少次,也不知道傅因慈是否已经看出来他的不对劲,他低着眉,不敢直视傅因慈,接过伞后轻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