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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返校 “我知道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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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老师联系过了,这周先在家休息,下周再回去上课。”
许蓝时坐在许珀床边,见他胳膊上的大片淤青心里又是一痛。许珀抿着唇,他嘴角破了皮,内里的肉在打架时磕到牙齿,现在已经成了口腔溃疡,舌尖总是忍不住去顶那个圆圆的小洞。
弄痛了就安分一会儿,安分没一会儿又去顶。
“身上没有其他伤了吗?”许蓝时还是不放心。
许珀摇摇头。
他向来不爱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同年龄段的少年都喜欢用吵吵嚷嚷的方式来吸引别人的注意力,三五成团,狗仗人势。许珀不喜欢吵闹,也不喜欢那些人,遇见总是绕道走。同样的,那些人对他这样的性格一开始有兴趣,有什么活动都会热情地喊上他一起,但渐渐的,他们发现这人实在太冷漠。
小团体里面必然有个领头羊,领头羊是谁也得看资历胆量,基本都是那些家里有几个钱父母还不好好教导的混小子,时常到处惹事生非,出了事就砸钱,砸钱不行靠爹找关系。
第二天许珀还是正常上学了。
教室后方,空了一个座位。
许蓝时昨天足够强硬,没有同意对方家长提出的私下和解,而小团体的领头羊也不是第一次犯事,学校最后考虑下来给出的结果是开除。
“你妈妈平日里看起来那么温柔,昨天是我看许阿姨声音最大的一次了。”林此宵把椅子转了个方向,很有眼力见地自己把许珀桌上的书挪开了。
许珀正整理昨天晚自习发的卷子和作业本,听到这话动作一顿。
这也是他印象里母亲说话声音最大的一次,那么冷漠,那么愤怒。
“学校也真够牛的,我听说常旭富他爹还给咱们学校投资了来着,投了这个数目呢!”林此宵比了个数字,语气夸张。
“没闹起来?”
“没呢,常旭富他爹现在人在国外呢,估计还不知道这事儿,”林此宵撇撇嘴,声音突然放低,“他爸二婚娶了个新老婆,这小男孩在家可趾高气昂了,天天使唤他后妈做事,他后妈才不会给他擦这屁股。”
许珀问:“你怎么知道?”
林此宵冷哼:“他后妈是我表姐。”
许珀了然,不说话了,低头继续整理桌面。
“哥你放心,过年我要见到他绝对弄死他丫的!”
“没事,你那天已经帮我出气了。”许珀笑笑。
林此宵还想说点儿什么逗许珀开心,前门突然窜进来一个人影,班里安静下来都看向教室前端的男生,男生嘿嘿一笑,抓起粉笔,在课表下一节课的位置用力一划。
“下节体育课!”
班里猛然爆发一阵欢呼,原本看见下节英语课正发蔫的男生们忽然重焕生机,跳起来冲到后排角落抱起篮球,肩搭肩臂碰臂地三五成群出去了。
“过年的猪知道自己不用死了都没这么激动。”班长扶正被撞歪的桌子,狠狠一啐。
剩下两三个男生勾肩搭背地从班长桌前走过,听到这话忍不住大笑:“哪有骂自己男朋友是猪的?”
“我可得告诉南哥!”
“南哥那体型是该减减了。”
“班长不去打羽毛球啊?”
薛与墨摆摆手:“待会儿去,我还得去老王那一趟。”
听到班主任的名字几个男生赶紧推搡着跑了。
女生们也陆续离开教室,许珀身上有伤,班主任老王提前给他写好了请假单,让薛与墨带给他。
“许珀,这是老王签好的单子,我已经帮你找朱老师签过字了,一会儿我直接帮你交给老师吧?”朱老师是年级主任,长了一张国字脸,皮肤很黑,鼻梁上经常架着一副无框老花镜,鼻子和下巴上各有一撮黑白混杂的胡须,是一位很严肃死板的老师,总是喜欢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后门口抓睡觉的学生,很多人见到他纷纷面露难色敬而远之。
朱老师只有见到优秀学生时才会露出一点儿勉强算得上欣慰的笑容,因为他实在不太会笑,笑起来堪比吊唁现场安慰家属。
“谢谢薛姐。”
“客气什么。”
薛与墨身材娇小,脾气却很火爆,皮肤是很健康的小麦色,胳膊肌肉明显,是经常运动的痕迹。女生一头齐颈短发,刀切似的十分利落,镜片后的瞳仁大而黑,眼尾上扬,明明她比任何人都矮上不少,但被她盯着总有一种被审视的错觉。
几分钟前被她啐过的男生是她男朋友,叫阳邵南,身材高大,十七岁的年纪身高已经一米九,体型不算胖,但也不瘦,总是冒冒失失,每天教室里都能听到他边撞倒东西边大声道歉。
阳邵南老实笨拙,薛与墨火辣酷飒。
林此宵听见有人喊他去打篮球,他犹豫着抬头看了眼时钟,“要不我留在教室陪你吧?”他实在不放心许珀一个人留在教室。
许珀失笑:“我又没断腿,我和你一起下楼吧,在旁边看着你打。”
林此宵仍在犹豫,许珀已经站了起来。
六月份的水城十分闷热,林此宵下楼梯时还在念叨:“就打个篮球而已,今天太阳这么大,站一会儿就出汗了,再说了,操场篮球场上人这么多,磕到碰到可疼了!”
“我站树底下,碰不着,不疼,我还是看你打篮球吧。”许珀很温和。
下楼时碰到楼下另一个班级上体育课,一群男生挤挤攘攘地下楼,许珀拉住林此宵避了一下,后者脚停了嘴也没停,许珀装作没听见,抬头看向前方。
人群最后并肩走着两个看上去很不一样的男生。
左边那个稍高一些,体态偏瘦,校服穿得规规矩矩,只解开了最上方的扣子,因为身旁的人正抬手压着他肩,男生微低着头,细碎的刘海遮住眉眼,只能模糊看到高挺的鼻梁和轮廓分明的下巴。
右侧那个就没那么规矩了,校服的三颗扣子全开,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头发被他抓得乱七八糟,十分顽强地支棱着,他侧头眯起眼睛,边说话边笑,左耳一枚绿色耳钉,上头镶嵌的钻石在阳光下闪得夺目。
“哎林此宵!”右侧的人先看到楼梯上站着两人。
林此宵抬头,也诶了一声:“你们班也体育课啊?”
“对啊。”男生笑眯眯地和许珀挥挥手打招呼。
面对陌生人,许珀下意识绷紧身子,原先温和自得的笑容也变得僵硬不自在。
左侧那人没说话,只抬眼淡淡看向他们。
一个不含任何意义的眼神,许珀却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无端地震颤了一下,很轻,轻得不及比雪花落下、蝴蝶扇动翅膀,但好像也很重,重得犹如狂风暴雨在耳畔呼啸而过。
“一会儿一起打球啊!”谢青梧是个很爱笑的男生,加上长得好看,人缘一向不错。
“行!”林此宵以前小学的时候在爷爷奶奶家住过一段时间,一个高校教职工家属院,小区不大,前后一共六栋,每栋十户人家,林此宵他家就在谢青梧家楼上。
见人走了,林此宵往下走了两步楼梯。
“许珀许珀,刚刚那两个你认识吗?”
许珀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知道傅因慈。”许珀低眉。
“知道正常,他是年级第一,有钱长得还好看,你知道吧,我们学校之前有个学长弄了个匿名论坛,里面有个小组是专门讨论傅因慈的。”林此宵见走在前面不远的两人下意识压低声音。
傅因慈大概是嫌谢青梧太吵,正抬着左手试图隔开他。
谢青梧惨遭嫌弃,表情可怜夸张。
“他旁边那个是他发小,叫谢青梧,咱们年级第二,”林此宵用下巴指向谢青梧,“就这两个六班的,老压在咱班长头上。”
下午的太阳格外好,几个女生借了羽毛球拍在篮球场隔壁打,其中就有他们班长薛与墨。薛与墨大概是感应到有人在说她坏话,鼻尖一痒侧头打了个喷嚏。
林此宵心虚地捂住嘴。
四个人一前一后走到篮球场,可惜来得太晚,九班一队六班一队已经打上了,谢青梧仍是没站相地挎在傅因慈肩上,两人站在场边,明明身侧拥了许多人,但他们似乎自成结界,叫别人眼里只能看见他们二人,无论有多少旁人全都被虚化了。
许珀不免有些羡慕。
他虽然不喜欢这种时刻成为别人视觉中心的感觉,但他很想站在傅因慈旁边,他想知道,那种感觉究竟是怎样的。
不知是不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热,傅因慈似有所感地动了下脖子,许珀慌忙挪开视线,不过两三秒,那道视线小心翼翼地挪了回去。
林此宵看场中打得火热的篮球赛正上头,余光瞥见许珀不大自然的表情,忽然想起好友对这类球类运动并不感兴趣,他有些不舍收回目光。
“小珀,好热啊,我们去超市买冰棍吧!”他像是真的热到了,眯起眼睛,抬起手朝着脸扇了两下。
“此宵,”许珀拉下林此宵的手,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你继续看比赛吧,我去买,也不远,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松开林此宵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才彻底转身跑远。
超市离篮球场不远,穿过一片树林就是了。
树林占地极大,几条小道组成“米”字,正中心是柏达高中第一任校长的石像,石像所雕的首任校长穿着中山装,笑容温煦,中心一片没有树荫遮蔽,阳光直直洒落在这位名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