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抢救室前 许珀的出现 ...

  •   抢救室前乱成一片,祈祷、哭喊以及怒吼各种声音不断冲击耳膜,许蓝时握紧轮椅把手,杂乱无章的人群里,她一眼就看见不远处椅子上坐着的青年。

      青年还穿着家居服,脚上是一双不伦不类的运动鞋,双肘撑在腿上,低头捂着脸,肩膀塌了下来。

      “小林。”

      林此宵哽咽着抬头:“许阿姨。”

      “……他是头一辆车,本来是要冲过去的,警察说最后那刻大车司机急踩了刹车,车尾不受控制,撞在了后半部分,当时两车距离太近,许珀的车被横推几十米,最后撞在花坛里。”

      “因剧烈撞击造成颅血出血,医生说很严重要立刻进行开颅手术,如果后续有新的出血点可能要……”林此宵声音沙哑,他手里还紧握着许珀的手机,车祸发生时手机放在中控台,几番碰撞挤压下碎了主屏,但竟然仍然可以正常使用。

      许蓝时用力深呼吸两口气,努力稳住颤抖的手,她拍拍孟宣的手,让他帮自己调整轮椅,怕挡了那些医护人员或是患者的路。

      远处走廊上有几个轻伤的坐着和家人报平安,个个故作轻松地嘿嘿挠头直笑,而抢救室的门开了又关,许蓝时的心情跟随着门开门关起伏跌宕。许是太过惦记,又或是周遭太嘈杂,手机铃声响到第三遍才被许蓝时听见。

      是许珀的姑姑。

      “蓝姐,许珀呢,他有事没,我在机场呢我马上就登机了,我……”天知道宋茹韵在首都收到许珀的紧急联系短信有多急,打给许珀始终回复正在通话中,后面直接转为已关机,打给许蓝时但许蓝时那时候刚收到消息魂不守舍,两处都打不通,她心里发慌,只能赶紧联系台内的其他人替她后面的班,又定了最近的机票。

      “小珀还在抢救室,是出了车祸,具体情况还不知道。”

      “撞得严重吗!”

      “你别太担心,警察说货车没有直接撞到人。”

      “好好,我知道了,有什么事你直接发我消息,我一落地就能看到。”

      宋茹韵二十岁起就开始磕磕绊绊拉扯许珀长大,一直到现在四十岁,始终未婚。她知道她哥不像话,却也不知道她哥居然那样不要脸,她知道真相时满腔又恨又怨,她也是女人,更何况出事的时候她正处于体会男女懵懂感情的时期,她有什么不懂。

      许蓝时离开水城时许珀他爸还没有坠楼,老人家因为愧疚主动接走许珀,给许蓝时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去走出阴影,只是那年注定过不好,临近过年,他爸和几个酒友喝多后从二楼阳台翻了出去,活得不体面,死得也不好看,老人没脸办丧事,只好叫上几个近亲一同到墓前走了一遍。

      两位老人走得也早,许蓝时匆匆回来吊唁,不过两天,许珀连面都没见上,许蓝时就已经再次离开了水城。

      许蓝时并不知道许珀他爸去世的消息,一直到与再婚丈夫回到水城接回许珀后,和宋茹韵偶然的一次谈话中提及,很快便揭过。

      其实对于许珀,许蓝时是愧疚的。

      她和许珀父亲相亲认识,互相欣赏,进展顺利,婚后也很快有了一个孩子,小儿子乖巧懂事,丈夫温柔贴心,然而,她却在结婚纪念日当天被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当头一棒,敲得晕头转向,本来十分美好的生活被粉碎,露出让人作呕腐烂至底的内里。

      当年她一走了之留许珀一个人在水城,她将旧手机旧号码全部藏进保险柜里,换了住处换了号码换了房换了车,她想把过去肮脏的一切都掩埋起来。

      说起来,她与许珀并不亲近。

      离开水城时,许珀五岁,懵懵懂懂,而当她再次踏上水城这片土地见到儿子时,许珀已经十四岁了。

      他对母亲这个概念很模糊,五岁之后他再也没有喊过妈妈,姑姑对他说爸爸做错了事,所以爸爸妈妈离婚了。他那时候想不明白,因为在他的记忆里,爸爸会笑呵呵抱着他骑大马,妈妈会温柔地哄他唱儿歌,父母感情一直都很好,就算工作很忙很累,周末休息时,夫妇二人仍会带着许珀去附近的亲子乐园玩上一整天。

      那段日子,许珀做梦都会喊妈妈。

      妈妈,不要抛下我……

      许蓝时知道,她这个母亲做得不称职。

      “许阿姨。”

      几多思绪下,原本止住的泪意再次汹涌,模糊的视线里闯进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声音很陌生,许蓝时下意识眨去眼里水雾,仔细擦掉脸上的泪才抬起头。

      “你是……小傅?”这张脸她是见过的,只是相比于十七岁时,这个孩子长开不少。

      许蓝时只在家长会上见过傅因慈,仅那一次,那时候她站在教学楼走廊上和许珀说话,傅因慈站在楼梯处等,远远瞧见一眼,少年身形单薄,比许珀高出些,二人并肩走在一块儿,两人下楼后拐进树林小道,少年便彻底将许珀挡住了。

      许珀不会主动和她说学校里的事以及交到的朋友,许蓝时对儿子贫瘠的了解里,只知道他有一个初中时就认识的挚友,姓林。不过那之后,许蓝时偶尔能听到儿子分享的点滴趣事,以及他口中频繁提及的人——傅因慈。

      青年弯着腰,医院刺眼的白灯光斜打在他脸上,在挺拔的鼻梁山根处荡开一明一暗,傅因慈骨相极优越,额头饱满,眉棱骨向前突起漂亮流畅的弧度,看起来有点儿像混血。眼睛是偏狭长的内双,瞳仁颜色极浓,黑白分明。

      “谢谢。”许蓝时低声礼貌道谢。

      这时她才看清傅因慈手中拿着的东西,一只手上是仔仔细细叠好的一沓纸,最上面是许珀的身份证和病历本,另一只手上提着护士要求采购的物品。

      许蓝时正欲说话,远处一阵哭喊骤然爆发,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妇女扒着护士的手崩溃,女人的头几乎快低到地上去:“求求你们求你们!救救我儿子吧……他才十八岁啊他!我给你们磕头了好不好求你们救救他……”

      护士本就忙不过来,勉强抽出被死攥着的手腕,安抚几句后立刻转身再次走进抢救室。

      林此宵坐得近,被那位母亲凄厉的喊叫吓得一哆嗦。傅因慈神色平稳,慢慢抚平病历本微翘的边角,又将那叠纸连同病历本仔细地叠整齐收进口袋。

      收到求救短信前几分钟,傅因慈就已经在许珀的公寓楼下了。

      出国之后,他一直和父母住在一起,然而一家人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却恍如陌生人。傅因慈父亲是企业家,母亲是教育家,二人因傅因慈祖母相识相知相爱。

      夫妻俩皆是温润性子,丈夫稳重妻子体贴,两人从不与任何人争论,永远都是笑意盈盈的模样,喜欢做慈善公益救助流浪儿,为贫困山区提供免费医疗服务,他们还在大儿子出生后成立专门的基金会。

      这是外界对傅因慈父母的评价。

      然而这位赫赫有名的教育家人前人后的笑脸在傅因慈眼里都是如出一辙的虚伪。

      “你今天去了哪里?”女人站在花园里,身边花团锦簇。

      傅因慈向来没有心情欣赏花开得有多好有多艳,他抱臂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望向花园中央的女人:“你的档案里没有写吗。”

      女人闻言变了脸色,险些没拿稳手上的整枝剪。

      与他极像的妇人眼神失望:“我以为你长大了会理解我们……”

      “你那个父母离异的同学,应该还在读书吧,他现在的老师是你爷爷的学生,我和你父亲也已经看过他的档案了,长得倒是很让人惊喜,但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平淡无奇,对你没什么帮助。”

      “我们做父母的,只是希望你未来可以顺一点,我路都给你铺好压平了任何会绊脚的东西我都给你拿掉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走呢,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们对着干?”

      “算了,你那些东西,你父亲已经全部锁起来了。”

      这些话在七年的争吵里频繁出现,傅因慈从愤怒到平淡再到厌倦,早已习惯,他走得干脆利落。

      平淡无奇吗?

      许珀的出现,对于傅因慈而言,如同冬日细雨连绵数日后那个煦暖的晴天,温澜潮生,所有的阴湿潮气被驱散,呼吸间不再是冰冷凝滞的水汽,胸口的每一次起伏,都让他的心脏变得熨帖滚烫。

      回国后,他住在许珀公寓附近的酒店,偶尔散步,会经过这处公寓。

      听上去有点像变态跟踪狂。

      不过许珀不住这儿,他还是住在学校安排的研究生宿舍。他比同龄人小了一届,高三那年他因为重大车祸昏迷休养一年,复读了。

      他这人大概命里犯冲,二十五年里有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车祸,小的可能就坏个车零件,大的说不准,骨折也可能昏迷也可能,许珀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自己这么倒霉。

      但他也不怪谁,天生迟钝,天生乐观,对谁都能温和笑笑,对傅因慈就更没脾气了。

      这栋公寓是许珀买下来当做傅因慈的23岁生日礼物的,一梯一户,三房两卫带两个阳台,很普通温馨的一间房子,许珀每次来整理收拾的时候都会在脑海里想象傅因慈要是住在这会是什么样子的。

      傅因慈收到求救消息时正打算上去坐一坐看看自己的生日礼物究竟是怎么样的。

      如果不是那辆货车,或许今晚许珀可以亲自带着他拆这份生日礼物。

      不,已经是昨晚了。

      一直到天变得灰亮,最后一位伤者抢救无效确认死亡,抢救室门前慢慢安静下来,问诊台的护士疲惫地撑着脑袋,家属嗓子哑了眼睛肿了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都思考不了。

      傅因慈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眼眶微红,手里紧紧握着一枚圆形门卡。

      凌晨三点半,许珀的手术结束转入重症监护室进行观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