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测深度》暗馥留

13、第 13 章 “今天

　　“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梁仪从身后拿出一大包盼盼小面包放进了储藏柜里
　　“肚子还不舒服，一天上了三次。”段愈面不改色心不跳，时不时往杵在旁边的齐天扬脸上看。
　　心领神会如他，齐天扬立马上去关怀备至地扑上床边来，大大咧咧道：“哥！我说你怎么突然就病倒了，以前5千米长跑勇夺第一，咋现在脸色都这么难看，乖乖，瞧瞧这帅脸，你放心！那些任务咱们老大都给匀出去了……”他嘴巴一开口就没完没了，段愈一记瞪眼，齐天扬就主动闭嘴了。
　　梁仪手揣在兜里站着床头，一幕幕感激涕零都看在眼里，这种场面他见多了，完全没什么波澜，段愈也是尴尬得发现这一点。
　　“你可以回去了。”段愈毫不留情，工具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啊？”小眼镜的表情可谓是五光十色，转眼看向梁医生默默控诉。
　　“天扬，你还没吃饭吧？待会儿一起？”梁仪这么一说，齐天扬的脸更僵了几分。
　　天扬？？叫这么亲密不太好吧？跟段愈认识这么多年也没见他这样叫过自己，我怎么感觉背后冷嗖嗖的。
　　“吃饭吗，天扬？”
　　好的，现在他是听见了，可他宁愿自己是聋子。
　　这饭他可不敢接，眼见这好不容易的独处时光，段愈这个定时炸弹能直接把他送上外太空，公开出柜男死赖在这儿的目的可不要太明显。
　　 嗯
　　为了成全兄弟……
　　齐天扬麻溜地挎起柜子上的包，边走边笑道：“唉，那什么，我待会刚好有约，您看这也没剩我一个人多少时间，我也就顺道代表头儿来看看他，活着就好，我啊，我马上就得走，梁医生你得好好看着他，这医院三进四出的，别给他留下什么后遗症，将来找不到老婆，我先走了，我先走了。”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在去吃饭的路上，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忙，梁仪走到床边，“我看看你手臂上的疹子。”说着便撸起段愈的衣袖，一片红疹，原本是要消未消，现在却出现大片的紫点。
　　梁仪紧皱着眉，“之前不是叮嘱过不能抓？”
　　“或许，是过敏性紫癜？”段愈随口说着挣开梁仪的手，眼神也跟着不自然起来。
　　“呵，你懂的还不少。”这谎话骗骗齐天扬还差不多，哪里可能是那种，分明就是抓破的，一个个血点子，却没有抓痕，更像是人故意挑破的。
　　段愈却突然过于乖巧，舔着脸问：“网上查的，百度不动不动都绝症嘛，梁医生看看，我这个在这儿能治好吗？”
　　“哼，只要你遵医嘱，不故意整破，怎样两三天都能好。”
　　段愈见谎言两句话就被揭穿，也不以为然，倒像根本不是在说他。
　　“饿了，一起去吃饭吧梁医生。”
　　段愈手脚灵活地下床，却被梁仪眼疾手快拽住，“我先给你上个药，这血淋淋的你不疼啊。”
　　“还行，比较痒，抓的。”段愈算是死要面子硬要装到底，可拗不过梁仪已经去换药室里拿换药碗了。
　　“其实不用麻烦，过几天自己就好了。”段愈坐着床边，特意捞起袖子仔细看起来。
　　梁仪哪里管他的屁话，抓烂了一大片，发炎流脓，结痂留疤，哪个都不是什么好结果。
　　他看不懂，原本看上去正经高材生，发的哪门子疯，还故意作妖。
　　“你对自己这么狠，真就不在乎？本来光滑的皮肤，留了疤该不好看的。”梁仪带上手套，“哪里有那么痒，三岁小孩都比你这种听话。”他低着头专注在拿起镊子和棉球，浸润托盘里的碘伏。
　　看上去冰冷而坚硬。
　　可窗外热烈的午时阳光透过他的鬓发，暖融融的一片，柔软蓬松。

　　段愈小时候明明那么讨厌医院，不能动弹，躺在床上伤筋动骨一百天，在苍白冰冷的病房，他被各种药水给救活了，却也足够讨厌。
　　年轻不懂事的时候，父母也不在身边，叛逆地觉得，死了能得到愧疚，获得怜惜，都想过一了百了，现在想想也是可笑。
　　他们仍旧在国外好好的，没有联系，血缘的丝线终究难跨过太平洋，传递出任何信息都激不起波澜，他就是这么一个人过来的。

　　而现在的段愈却想方设法留下来，人性难辨。
　　梁仪和以前一样，在台上的表演一般行云流水，过去这么多年甚至更加熟练迅速。
　　“急诊的三岁小孩多吗？”段愈冷不丁发出牛头不对马嘴的疑问。
　　他看着梁仪带着橡胶手套的手指拿着镊子，两个棉球被夹在尖端榨干多余的碘伏液，淋漓得滴落进盘子里，像淡化开来的年久瘀血。
　　他感受过手套下的双手，暖和而干燥。
　　段愈说道：“梁医生涂完就不会痛。”
　　男人的手臂比一般的青年粗壮，血管清晰，动静脉沿着手背而起，可以看出长期锻炼的痕迹，可现在一片密密麻麻渗着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架打进来的。
　　梁仪管不住这种不听话还心思怪多的病人。
　　“少贫嘴，之前怎么没见你话这么多？两条胳膊结痂之前都不能再碰水。”说着放重了力道，叫人记清楚什么才是要紧事。
　　段愈也知道病房里没其他人，不像在冰天雪地的车里那样克制难忍的疼痛反应，还知道跟着梁仪的动作，夸张地喊疼卖乖：“明白明白。梁医生不喜欢话多的吗？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你喜欢昨天给我换药的那个护士吗？就是我们在医院约饭碰见那个姐姐。”段愈直直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在八卦，更像是质问。
　　可他有什么资格质问。简直比查房的时候被迫相亲还莫名其妙，梁仪没有回答。
　　“她跟你说话，你都会回。”段愈低着头，目光停留在伤口上。
　　“你哪看到我跟谁说话？”梁仪随口就回了他，发现不对劲，“这些关你这个小屁孩什么事？”
　　“我很小吗？梁医生看起来也没多老啊。”
　　梁仪真是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给他处理完左右手的创口，收拾好就径直走了出去。
　　段愈追着跟上去，也自知说错话。
　　他就是故意的。
　　时间不可逾越，不管是哪一次，梁仪都已经不记得他，年轻人笨拙，总觉得这样能被记很久。
　　无论好的坏的，至少可以记住。
　　“你今天问题很多，是有什么事吗？”他跟梁仪并排下楼，看出他的反常。
　　段愈一愣，笑了出来，“果然逃不过医生的眼睛。”
　　“不想说也行。”他在医院比起在帐篷的时候很不一样，在那一个月里大多数时候段愈不会主动说话，只是默默找活干，跟初次见到他一样，坐在冷冽的高坡上，抿着唇操纵着无人机，那是他的第一印象，但说不出来，现在的段愈活泼很多。
　　或许只是因为这么一遭，纠葛下来他们又有了新的联系。
　　半夜段愈躺在病床上，旁边大爷打着低鼾声，扰得他烦躁，看着手机里那个唯一的聊天框，灰暗的猫咪很久没有来过消息，准确来说是那天从梁仪的酒店房间回来之后。
　　他纠结过，如果当时就做了该做的呢，如果呢？
　　没有如果。
　　就在他习惯了隔壁床的噪音正要睡下去，握着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段愈保持的一根紧绷的神经立马清醒过来，小猫头像亮了起来。
　　-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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