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测深度》暗馥留

12、第 12 章 等梁仪

　　等梁仪站在病房外的时候，整个人都愧疚不已拧巴在一起。
　　他没想到自己那些黑暗的小心思，差点亲手害死了自己的“患者”，害死段愈。

　　没想到心中的恶意在无限放大，人的怠慢和松弛之间，梁仪崩坏了所有弦，而这些也全是因为自己原先不能容忍的失误。
　　段愈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可自己却强加一切害惨了对方。
　　原本因为身不由己的亏心事就没有脸皮对上人家，现在更是卑微到了土里。
　　当他不以为意吃着段愈示好给给剥好的龙虾尾的时候，对面的人明明已经逐渐不对劲起来。
　　可他竟没有发现，作为一个医生，接受过专业的培训，在一线，在临床，曾经急诊科里判断最精准的梁医生，在人出现呼吸困难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他该严厉地质问为什么不告诉他过敏，又为什么还吃下去，但他现在什么都问不出口。
　　自己亲手把两种肉串混在一起，只因为多个盘子占了桌，没地方放他的龙虾壳。
　　对错已然没那么重要了，急性过敏如果摄入过多，抢救不及时……

　　才多久的时间，他是吃饱了回来了，但再跟黎娟打照面的时候，梁仪不敢直视任何人的脸。
　　黎娟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让他接不上的问题。
　　他站在门外，看着黎护士利索地更换吊瓶，床上的人已经醒了。
　　梁仪一个人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沉默了一晚上。
　　他没有被胡闹的患者冤枉成功，也会在下一次真正害死自己的病人，他自暴自弃地无限循环这个想法，钻了一夜牛角尖。
　　等梁仪通宵自责完，带着各种吃食终于出现在病房打算赔礼道歉的时候，段愈跟个没事人一样坐在床上看着他。
　　梁仪感到自己的脚步更加沉重。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每种都买了一些，你看看这里头有没有过敏的，别什么都往嘴里塞。”
　　段愈挑了个米线，骨头汤熬煮的，带起淡淡的米香，味道挺不错，他喜欢清淡。
　　“你吃了吗？”他慢条斯理地夹起米线。
　　“嗯，对……”梁仪沉默了很久，想来这种程度的过敏反应，这人活这么大，绝对是知道过敏源的，可段愈还是吃了，从逻辑上来说，对错不在他。

　　可事实已定，梁仪坐在病床旁只是看着他，欲言又止，他一晚上也没想到怎么解释，如何道歉。
　　他本来只是因为那次酒后乱“性”，现在罪加一等，他不敢说，也不敢拒绝任何。
　　可这时，台阶乖巧地扑过来，“我觉得那店的羊肉挺好吃的，就是代价有些大，上一次来医院还没多久，现在又住下，你说我是不是跟医院挺有缘的？”段愈边吸溜着米线，有些烫嘴。
　　挺可笑，除了医生，谁会喜欢跟医院有缘，巴不得一辈子别进来，长命百岁才好。
　　“我还得谢谢梁医生，又救了我一命，太久没吃过羊肉，都要忘了自己过敏呢。”段愈笑了声，手上还输着液，这种时候居然笑得出来。
　　梁仪自知害人匪浅，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吃下去，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忘记，“你爸妈呢？他们估计很担心你。不管是故意吓我还是伤害自己，你赢了，以后别再做这种傻事。”
　　他本来还一脸轻松的样子，听到这话又很快就冷了下来，梁仪敏锐地发现自己又说错了话。
　　沉默了不知多久，段愈开口道：“他们在国外。”
　　不是不在了，梁仪松口气。
　　“你的情况还得观察几天，让你那个同学，齐同学，给你带些生活用品来吧，一个人在医院麻烦。”
　　段愈眼神一瞬不瞬盯着他，只开口道，“你忙。”
　　怎么可能不管他，梁仪也不是要推卸责任，“你的医药费我会负责到底。”
　　“不关你的事。”
　　他说是这么说，但梁仪却早就给里头交了钱，自然是不会后续再收段愈的。
　　段愈现在情况稳定，过敏来得凶猛，但恢复也快，幸好发作没多久就进了医院。
　　但虽然有手有脚，可衣物这种私人用品之类的，还是得有个照应啥的，梁仪这种外人，不好插手，而他确实也很忙。
　　看了看墙上的时间差不多，梁仪该去工作了，不能一直呆在这，还叮嘱几句就离开了病房。
　　段愈一晚上没回，齐天扬一大早上去寝室找的时候还莫名其妙，问他室友也不知道，打电话也联系不上。
　　这会儿收到段愈的短信，话跟机关枪似的射个不停。
　　…………
　　-怎么才回信息，你人呢？动不动人间蒸发！！！什么臭毛病！！！
　　齐天扬开炮，全方位攻击。
　　段愈都懒得往上翻，只看最新一条。
　　-你不应该习惯了吗
　　-在医院
　　-医院？！你要咋了？手没接好？
　　-我的妈，不会吧，这要是让老大知道，不得愧疚一生，痛失英才。
　　-他就该当时就把你赶回去。
　　-我没事。
　　-真的假的，可别报喜不报忧，你大爹心疼你。
　　-给我带些换洗衣物，还有电脑。
　　-知道了。
　　-这种时候就不用这么拼了吧，我跟导儿说了，他非常同意你休息几天。
　　-你的任务都给师姐啦，快谢谢你爹我巧舌如簧。
　　-在你嘴里我不会已经病危了吧
　　-呸呸呸，快别乱说
　　……
　　两个人又互怼两句，结束了没有营养的话题。
　　不过，齐天扬还是把他的笔记本电脑给带来了，虽然学校里的任务帮他接走，但他知道段愈自己还捣鼓着其他东西，只是谁都不知道具体，他这个人太难猜。
　　人领着大包小包来的时候，病床上空荡荡，只有旁边的大爷正刷着小视频，外放某每隔几个都一样的背景音乐，专注又着迷。
　　齐天扬放下东西，一个电话就打过去。
　　嘟半天才有人接，“我说段爷，见个面挺难啊，病人不老老实实呆病房，梁医生没逮着你吗？”
　　来之前齐天扬软磨硬泡逼着段愈说到底怎么回事，谁受得了这叭叭的嘴，还是给他把事情全掏出来。
　　“把东西放柜子里就行，你可以走了。”段愈接电话的时候，正站在一楼的楼梯口，这边人少，安静，大部分人更愿意等十分钟都不一定下来的电梯，挤做一团，并且这个卡口正好能在每一个患者就诊完打开门的那一瞬间，看见梁仪。
　　“什么？老子跑一趟忙上忙下，你让我放下东西就拍屁股走人？段愈你说这话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
　　“还行，过敏不痛，已经好差不多了。”
　　“我755*@%”
　　段愈很快挂断电话，因为梁仪出来了。
　　他看了看走廊上的电子钟，是快到午饭时间，梁仪在等电梯。
　　段愈转头往楼上跑，不为什么，直觉告诉他，人是要来找他了。
　　身体机能刚恢复，昨天进医院的时候是躺在一楼急诊大病间里输液，但急诊也不是什么人都进，一楼方便，也不是给他个已经没事的人方便的，现在他的病房在十楼。
　　午饭时间人多，他拿不准电梯和他是梁仪运气好还是他跑得快。
　　稳住气息回来的时候，刚好逮住了齐天扬，“你还没走？”
　　“你让我来就来，走就走？要不是看你病了，我……”齐天扬话还没说全就被捂住嘴，段愈手是真的大，眼镜都给他蹭歪过去。
　　“先别废话。”段愈把他拖回房间，还自己乖乖上床躺着。
　　齐天扬看他莫名其妙一气呵成的动作哑然，还没回过神，梁仪便敲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