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梁仪紧 ...
-
梁仪紧张到差点克制不住地发颤,虽然被严严实实盖好的被子,他的双手却都攥着,涔出许多汗,直到床垫回弹,另一个人的气息彻底消散。
还好没露馅,但梁仪却被那轻轻的一吻给封印住,动弹不得,施了麻药,只可睁开双眼,盯着面前的天花板。
心跳总归不再那么疾走,但似乎仍因为酒精而声声都能感受到,打在他的耳膜,连胸腔都变得麻痹起来。
他无措而恐惧,上一次把自己灌醉是在浴缸里,他只觉得密密麻麻的疼,心身俱疲。
新的生活总要开始,认识新的人也是。
他现在不再指望谁,为了谁活,只是曾经他寄托在别人身上的感情太多。
以至于多年的习惯,下意识的反应,都跟狗改不了吃屎一样让他后知后觉地恶心。
那么现在呢?因酒精而麻痹的大脑,他为什么会认错别人,还是,一夜晴的人。
明明没有感情,他只有零星的床上记忆,为什么会认错成只认识一个月的段愈呢?
他对自己的患者,对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都下得去手?老黄瓜刷绿漆?
梁仪觉得羞红,好在泷城支援结束,估计以后他们也就不会再见了。
但他还是可耻得松开紧张到极致的手,他高估自己会清心寡欲,一心投入救灾,结果总是在梦里出现好些脸红心跳的画面。
他也不想为自己所谓人之常情的生理于望辩解。
那个他想不起脸的一夜对象,每一块肌肉都按他大学解剖课本上的样子组装,凹凸有致,紧实,过电。
这样的人甚至让他有些可惜,时代在进步,可梁仪总是贪恋旧人。
随便从厕所里拽上车的人,居然会恋恋不忘,又或者是刻意占据在自己的记忆里,但又不能明晰。
梁仪嘴唇微微张开,半眯着眼,手在被子里上下活动,有一瞬间的震惊,自己的动作有多冒犯,对着一个不认识的幻影意盈。
羞耻,茫然,愧疚,厌恶。
他卸了气,侧卧着喘溪,把邪恶的思想全部用上消毒剂,堪堪放开了手,就这么放空思想,等罪恶降旗。
可另一边呢,段愈抽离了温柔乡,就在隔壁房间,对着一墙之隔,放大手机里的人脸。
他掏出胀在裤兜里的东西,呼吸都变得灼热深重,单手急促地用力着,揉搓着,刺激着。
上面还带着之前留下的口水,滑/腻的情于,手机上的照片只看一眼,就令他头皮骤麻,眼尾火烧。
原本APP里热聊的网友也断在了那个晚上,悄无声息,又十分默契一般。
梁仪没有多想,当时在救援期间的缘分,好像也因为生活回归安定之后,慢慢地尽了。
一直到某一天夜里,段愈收到了久违的短信,竟也是意料之中。
因为他的左手康复的最后一次复诊来医院时,特地挑了个门诊下班的时间,直接往急诊科走。
“梁医生在吗?”段愈站在人满为患的急诊科,仍旧十分显眼。
旁边护士小姑娘二话不说很热心地把他带到了梁仪的诊室。
好些天没见面,梁仪再一次见到他,心里仍旧打着鼓。
当时的感受完全不能再有回味,梁仪的脸皮就算厚成万里长城的砖,也难以言表现在的感受。
不知道对方会怎么想自己,面上自己手里正在处理一个开水烫伤的患者换药,只消看到门外一眼,就认出来段愈。
黑色明亮的眼睛,穿着一件白色印花卫衣,还背着红色书包,格外亮眼,任谁见了都觉得青春阳光,连加班加点的小护士都嘴上擒着笑。
“梁医生还在忙,你可以先去前台挂个号。”护士耐心指点。
段愈只是想先来看看,站在门口就被梁仪瞬间注意到,两人目光交接,梁医生马上又投入到工作当中,而段愈呢,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当然是光明正大地看着。
“好的,我知道了。”段愈乖巧地回复。
但他没有走,等着梁仪手头的活干完,患者颤颤巍巍走出来,梁仪也处理完纱布器具后跟着出来了。
“你找我?”梁仪带着口罩和一次性无菌帽,只露出眼睛,还带着一副黑边眼镜。
段愈亮出胳膊,示意自己来复诊,“之前感谢梁医生的照顾,我还是想约您吃个饭当面道谢。”
“不用了,职责所在,而且我今天很忙。”梁仪扬了扬下巴,他诊室外头许多人等着,他没再多说便进去了。
距离停职的那段时间,其实没有过太久,医患矛盾终究是会给人带来不可磨灭的影响,无论是官司输赢,还是医院声誉,又或是对职业的热情,在人心面前都显得不那么有标准界定。
梁仪说倒霉也不倒霉,说幸运也没太幸运,官司赢了,工作保住了,但他有了个习惯,去法院旁听。
对于晕倒在路边的人到底是扶还是不扶的问题,他坐在法院思考了很久,没有答案,只好先回了家。
但面对手头的工作,他变得更细致更耐心。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好人好事还是会被他碰上,这周有个锦旗,上周发来感谢信的事儿慢慢弥补心中际遇的缺失。
明辨事理的人不会因为一场胡乱的举报而倒戈相向,而不友好的同事照样谁也瞧不上,好在主任依旧觉得他还可以,能上,这就够了。
待梁仪结束自己的班,走出诊室的时候,发现段愈居然还坐在休息区。
他拿出兜里的腕表,晚上九点一刻,急诊没门诊刚下班那么忙,但这个点他还呆在这,要是拒绝他,梁仪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明明自己拒绝得很明显了,他心里有秘密,莫名其妙的那一晚,他不确定自己演技到底行不行。
如果对方真的是同性恋,那么隔了这么久,是来算账还是来……
梁仪对第一个现实里认识的同类有些莫名的抵触,又或是因为自己的无意冒犯感到羞愧,面对段愈时总是有些不自然。
他已经换回了常服,即便对上段愈这样纯天然大学生好像也没有显示出大十岁的感觉。
因为好巧不巧他也穿着卫衣。
“还没吃饭?”梁仪走到他面前。
段愈闻声收起手机抬头望着他,一时的高度差让他从梁仪的下巴开始打量。
梁仪瘦了,而且到现在也没吃饭,他莫名地焦躁,“嗯,没吃,你不也没吃。”
许久不见,梁仪又感受到在泷城救灾时那个甩不掉的跟屁虫还喜欢怼人的感觉。
“你有想吃的吗?我请客。”
段愈听到他说请客,蹭地站起来,“我先说我请的。”
候诊大厅值班护士推着车路过,跟梁仪打招呼,“这不是今天挂急诊的小帅哥吗?梁医生认识?不会是你弟吧?”
护士们大多比较健谈,毕竟枯燥无味的工作,哪里比得上急诊大小事中的八卦,更何况是两个眼前一亮又一亮的帅哥。
梁仪刚想纠正说法,段愈就接上,“姐姐还记得我?我跟梁医生是朋友,找他吃饭来了。”
被段愈这张甜嘴这么一叫,黎娟哪里扛得住,笑着打趣道,“还没见过哪个朋友会这么晚来找梁医生呢!”
“是啊,他太忙了,总是不按时吃饭。还当医生呢。”
“谁告诉你我不按时吃饭的?”梁仪突然被说有些不知所措,这小子怎么见杆就往上爬。
段愈没说话,只是目送完护士,转过来看他的眼神又变了,变得像是知道他那晚是清醒的一样。
梁仪仍旧心虚,但只要对方不提,自己就是不知道,毕竟过了这么久,该翻篇了才是。
“那什么,你想吃啥?这个点只有大排档开着,附近有家烧烤店味道不错,你吃的了辣吗?”梁仪只想快速转移话题。
“好啊,是你经常这个点去吃的店吗?”
这个点那个点的,只是今天忙完吃饭而已,这人看上去年纪轻轻的,怎么跟他妈一样絮絮叨叨抓住一个把柄没完没了。
梁仪干脆没有理他的废话,两个人走在路上。
“你吃的了辣吗?烧烤辣才过瘾,别到时候我在肛肠科见到你。”
他也算是夸张,谁让段愈在同事面前揭他短。
段愈笑得没憋住,“放心就算得了痔疮我也避开你们医院。”
“为什么?我们院肛肠科300张病床,没有哪个院比得上,你要是有需要,看在咱俩的交情,我绝对能帮你抢一张。”
……
两个人怼到店门口才消停,梁仪带他到一个靠着玻璃的位置坐下来,“你看看菜单吧。”
段愈瞥见后厨师傅撒辣椒跟不要钱似的,面上却还是很平静。
“哪个比较好吃?”他不动声色看着周围桌上的烧烤盘。
“肉,各种肉都还行。看你喜好。”
这时老刘也走到他们桌,“诶,梁医生,老久不来了,还带个新小伙来,怎么的,今天吃点啥?”
“老刘,在外面就不用叫我医生了。”
段愈来回扫了他们两眼,“就按你平时吃的吧。”
“我平时爱爆辣,你第一次来的话,上个中辣吧?”梁仪笃定自己吃辣功夫堪比一级,为了以后这人不再来找他吃饭,故意让他看出来他这样的跟他吃不到一块去。
“嗯,可以。”段愈主动涮了碗筷,摆到他面前,举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清水。
“老刘,来一个中份小龙虾,50串羊肉,50串小肉筋,一条茄子,一个炒粉。”说来说去最后还是梁仪点的菜,但难得劝退的机会,他当然要好好把握。
等东西上来,梁仪看对方已经喝了两杯水,大串的肉一一摆开,隔壁桌的小孩都馋哭了,段愈给他递了串。
“这个肉其实也没有很辣,都刷了蜂蜜的。”他没撒谎,确实是有刷蜂蜜的口味,但梁仪不喜欢。
段愈拿起一个羊肉串送到嘴里,“还不错。”
“是吧。”等全部吃完就不一定了。
梁仪带起手套自顾自剥小龙虾,察觉到对面段愈也跟着他一起剥,“我可以给你剥,你吃串啊。”
段愈对着一大盘肉串,分不清牛羊,他确实不太能吃这么辣,但两杯清水也够他做心理准备的。
他看着混在一起的肉串,拿起一个尝进嘴里,羊膻味充满口腔,他对羊肉过敏。
但他肯定不会吐出来,细嚼慢咽,品出羊的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