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之双首之缚》等天亮的树

137、第 137 章 chapt

　　郑安喊出的下一秒，巨蛇的头已经砸到了他面前。

　　王八是从侧面冲过来的。他没有减速，肩膀撞上郑安的腰，两个人抱成一团滚了出去，几乎是贴着蛇头的边缘翻过去的。蛇头砸在他们刚才站着的位置，石面裂开一道深沟，碎石像子弹一样向四面八方迸射。两个人滚了四五圈才停下来，王八压在郑安身上，喘着粗气，手还死死攥着郑安那只没受伤的胳膊。巨蛇没有停。蛇头从碎石堆里抬起来，竖瞳锁定了倒在地上的两个人，身体拧转，朝这边再次扑来。

　　“跑！”王八把郑安从地上拽起来，推着他的后背往前跑。郑安踉跄了两步才稳住重心，没受伤的那只手还攥着龙颔，指节发白。巨蛇在后面追，蛇头每一次撞击都让脚下的石面剧烈震动，碎石从头顶和四壁不断脱落，砸在肩膀上、背包上、脚边，发出密集的闷响。

　　沐幼和阚小少从两侧靠了过来。四个人汇合后，借着立柱和断裂的石阶与巨蛇周旋，不断地换位、闪避、引开蛇头的注意力。但这片空间正在被巨蛇的撞击一点点拆解——石柱开裂，石阶崩塌，头顶的穹顶裂缝越来越多，碎石越落越密。他们之前进来的那个通道口，已经被震落的碎石完全堵住了。石块堆得足有两人多高，严严实实，连条缝都看不见。

　　阚小少一边跑一边回头扫了一眼被堵住的通道口，喊了一声：“往上！”

　　四个人各自朝上方的石阶跑去。石阶很窄，两侧没有护栏，往上跑和往下跑一样危险，但巨蛇还在下面疯狂地撞击，待在底层只有被活埋的份。

　　王八跑在最前面，步子又大又急，石阶在他脚下被踩得碎石飞溅。郑安跟在他后面，受伤的那只手臂收在胸前，没受伤的手撑着石壁，一步一步往上蹬。两个人的距离很近，王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郑安，确认他还跟着。

　　沐幼和阚小少在石阶的另一侧。他们和王八、郑安之间隔着一大段坍塌的台阶和几根断裂的石梁，中间还夹着一道被震开的深沟。沐幼双手并用，攀着石壁的凸起往上爬，脚步落在石阶边缘，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阚小少在她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巨蛇的位置，确认它没有追上来，又转过头，目光扫过另一侧王八和郑安的身影，确认那两个人还在往上走。

　　两拨人之间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喊话能听见，但伸手够不着。石阶在他们脚下延伸，一层接一层，像是一条被折断的梯子，通向上方那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巨蛇在下面疯狂撞击，碎石还在落，脚下的石阶还在震，但至少，他们都在往上。

　　巨蛇没有追上来。它的头在下面乱撞，分不清目标，但撞得更加疯狂。整条蛇身像是失去了控制，到处甩，到处砸。石壁一块接一块地崩裂，碎石从头顶倾泻下来，像一场没有尽头的石雨。

　　郑安爬到第三层石阶的时候，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身体歪了一下。他的右手下意识地往旁边撑，但那只手正攥着龙颔。他犹豫了半拍，手指松了一下，那颗灰白色的珠子从手心里滑了出去，在石阶上弹了一下，滚过边缘，朝下方坠去。

　　郑安没有犹豫。他探身去捞，整个人挂在石阶边缘，指尖朝下伸了出去，指尖离珠子只剩不到一尺。但他探得太深了，重心完全离开了石阶，身体开始往下滑。他的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住，龙颔从指尖前滑过，继续往深渊坠落。他的另一只手还攀在石阶边缘，但那只手臂本来就有伤，撑不住全身的重量。指节一根接一根地松开，石板边缘的棱角从他掌心里滑过，他整个人往下坠去。

　　“郑安！”王八转过身，手伸出去了，指尖擦过郑安的袖口，什么都没抓住。郑安的身体从石阶边缘翻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下方坠去。这个高度——离地面至少还有十几米，下面全是碎石和断裂的石板，掉下去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王八的手腕抬了起来。他来不及想，也来不及瞄准，只是凭着本能扣下了手腕那个抓钩发射器的按钮。细线从装置前端射出，在暖黄色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精准地缠上了郑安的身体，在他的腰上绕了一圈，绷紧。郑安的下坠被猛地拽停，身体在半空中晃了一下，像一条被钓住的鱼。他的脚离地面还有七八米，但至少没有继续往下掉。

　　巨蛇的头转了过来。它听到了细线绷紧的声音，或者感受到了那道银线在空气中划过的震动，竖瞳锁定了半空中悬着的郑安。蛇头朝他扑去，嘴张开，牙齿在光线下泛着森白的光。

　　阚小少的手腕也抬了起来。细线射出，缠住了蛇头的颈侧，绕了两圈。他猛地一拉，细线绷紧，蛇头被拽得偏了半尺，张开的嘴从郑安身边擦过去，牙齿离他的脚不到一掌的距离。郑安的身体被蛇头带起的风刮得旋转了半圈，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但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但拉力太大了。细线在蛇颈上磨了两圈，发出金属摩擦石面的刺耳声响，然后——断了。那根细线绷到极限之后“啪”的一声从中间断开，弹回来的线头抽在阚小少的手背上，留下一道红印。蛇头失去了束缚，惯性朝郑安的方向甩去。王八这边也撑不住了。他正用吃奶的劲往上拉，想把郑安甩到旁边那层石阶上，但蛇头甩过来的速度太快了，他心一急，手劲一乱，细线从中间崩断。郑安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往下坠落。

　　落地的声音很闷。他的后背先着地，然后是后脑勺——但那个高度已经被刚才的拉扯缓冲了不少，离地面只剩三四米。他落在碎石堆上，碎石被他砸得四散飞溅，身体弹了一下，滚了半圈，停住了。他没有动。

　　王八趴在石阶边缘，手还保持着拉扯的姿势，手里只剩一截断了的线头。他盯着下方那片碎石堆里躺着的人影，喊了一声：“小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