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之双首之缚》等天亮的树

136、第 136 章 chapt

　　厍月本想借着巨蛇的冲击摆脱沐幼，她算好了时机——蛇头朝这个方向扫过来的时候，她往旁边一闪，让沐幼暴露在蛇头的正前方。但沐幼没有闪。她侧身滑步，贴着蛇颈的鳞片边缘绕过去，脚在石面上擦出一道弧线，手还死死扣着厍月的刀柄不放。巨蛇的头从两个人之间撞过去，碎石飞溅，石壁裂开一道口子，但两个人都没被撞到。

　　厍月咬了咬牙。

　　她甩不开沐幼。

　　阚小少站在十几步开外的石柱旁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转过头，朝王八喊了一声：“玄子，把蛇引开！”王八刚从地上爬起来，匕首还在手里，脸上还沾着刚才蛇口边溅出来的碎石渣。他听到喊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举起匕首就冲向巨蛇。巨蛇的竖瞳转了过来，锁定了那个正在制造噪音的人影。王八撒腿就跑，朝平台另一侧跑去，边跑边敲匕首，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巨蛇追着王八去了。

　　阚小少没有犹豫，几步冲到沐幼旁边。他没有说话，只是从侧面切入，封住了厍月的退路。厍月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匕首左挡右架，格挡的频率越来越快，脚步已经开始乱了。她的几缕湿透的长发贴在额头上，汗水顺着下颌滴下来，呼吸粗重，但刀势没有软。沐幼的匕首从正面压上来，刀尖直指她持刀手的腕关节，厍月反手格开，刀身偏转的瞬间，阚小少的匕首从侧面递了过来，刀背朝外，压向她的肘弯。她被迫撤步，两个人同时往前逼了一步。她被压得越来越紧，背快要贴到石壁上了。

　　沐幼的左手探了出去。她不是去抓厍月的刀，也不是去锁她的咽喉，她的手指张着，朝厍月的腰间抓去——那个鼓囊囊的口袋。厍月看到了她的动作，瞳孔一缩，猛地侧身旋转，想把自己的腰从沐幼的掌心范围里抽出来。她转得太急，重心偏了半寸，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腰间那个鼓囊囊的东西从衣料下面滑脱出来，划出一道弧线，砸在石面上。

　　那是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不大，比拳头小一圈，灰白色的，表面有龙状雕纹，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微光。它在地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又弹了一下，然后开始朝远处滚去，磕磕绊绊的，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龙颔。

　　沐幼的呼吸停了半拍。厍月的脸一下子白了——不是恐惧的白，是那种拼命守住的东西突然暴露在别人眼前的、本能的、不加掩饰的慌乱。她顾不上刀，顾不上身后的阚小少，顾不上被撞开的后背，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朝龙颔滚去的方向冲了过去。沐幼也动了。她几乎没有思考，脚已经在跑了，身体前倾，匕首还握在手里，但目光死死钉在那颗正在滚动的珠子上。

　　两个人同时朝龙颔扑去。

　　巨蛇的动向被她们抛在了脑后。那条蛇已经被王八引到了平台另一侧，但蛇的感知从来不仅仅依靠视觉。那颗龙颔滚过石面时发出的细微震动，像是一个信号，沿着石面传入了巨蛇的感知范围。蛇头猛地转了过来，竖瞳扫过那两个正在追球的人影，瞳孔缩成一条线，身体猛地朝这边冲了回来。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像是那条被埋在地下的尾巴也在一瞬间挣脱了束缚，整条蛇都在往前扑。

　　沐幼的手指离龙颔只剩不到一尺的距离。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准确地揽住了她的腰。力量很大，带着她整个人往后一拽，把她从巨蛇的冲撞路线上硬生生拉了出去。她没来得及反应，脚已经离地了，身体在半空中转了半圈，后背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阚小少的呼吸擦着她的耳际，急促但平稳。他没有说话，抱着她退了两步，闪到石柱后面。巨蛇从他们刚才站着的位置冲过去，蛇身带起的风刮得两个人头发往后飞，碎石打在石柱上噼里啪啦地响。

　　厍月没有这么幸运。她扑到龙颔前面的那一刻，眼角余光扫到了正在扑来的巨蛇，她本能地侧身闪避，但方向选错了——她朝右侧闪去，正好撞上蛇头横扫的轨迹。蛇头撞在她的肩膀上，像一记重锤，把她整个人从地面上击飞出去。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撞上了平台另一侧的立柱。撞击声很闷，像是一袋沙子砸在墙上。她从立柱上滑下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头发散了一地，匕首脱手，落在两步开外。

　　那颗龙颔还在滚。它从厍月的手边滑过去，滚过石面的裂缝，滚过一块凸起的石棱，继续朝平台更深处滚去。阚小少松开沐幼的腰，退后一步，看着她，确认她没有受伤。沐幼的脚一沾地就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还追着那颗龙颔的方向。但她还没来得及跑，就听见了一声喊。

　　“沐幼——！”

　　声音从龙颔滚去的方向传来。是郑安。他正蹲在平台边缘的一道石缝旁边，那颗龙颔滚着滚着，正好滚到了他手边，撞上他的膝盖，弹了一下，停在了一堆碎石之间。郑安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灰白色的珠子，愣了半秒，然后猛地扑过去，双手把龙颔从碎石堆里捧了出来。他的手在发抖，指节攥得发白，珠子上沾了一层灰和细碎的石粉，但表面的龙纹清晰可见，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站起来，把龙颔举过头顶，朝沐幼的方向挥了挥手，脸上的表情像是捡到了世界上最后一块糖果的小孩。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走调，但还是喊了出来：“沐幼！快看——我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