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之双首之缚》等天亮的树

138、第 138 章 chapt

　　王八没有犹豫。他从石阶上翻下去的时候，脚在石壁上蹬了一下，借力跃过那道深沟，落在郑安刚才坠落的碎石堆旁边。碎石还在从头顶往下掉，他一边躲着石头，一边手脚并用地爬到郑安身边。郑安仰面躺在碎石堆里，他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发灰，额角磕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太阳穴淌下来，有部分渗入地下，谁都没有发现。王八伸出手指探到他鼻子下面，指尖感觉到一丝微弱但均匀的气流，他的肩膀猛地塌了下来，像是卸掉了半座山。

　　“郑安——郑安！醒醒！”他双手抓住郑安的肩膀，使劲摇晃。郑安的头随着他的动作晃了几下，眼皮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了一条缝。他的目光涣散了片刻，然后猛地聚焦——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拽回来的一样。

　　“龙颔——”他的声音又哑又急，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龙颔呢？”

　　一块碎石从头顶落下来，正对着郑安的脑袋。王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旁边拖了半尺，碎石擦着郑安的耳朵砸在地上，碎屑溅了一脸。王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咬着牙把他从碎石堆里拽起来：“你不要命啦！”

　　他架着郑安往石阶方向跑，一边跑一边闪避那些还在不断坠落的石块。郑安的腿还在发软，走两步就踉跄一下，嘴里还在念叨龙颔，但王八没有理他，只是把他架得更紧，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从侧面飞来的碎石。两个人东躲西藏，在石阶和立柱之间穿梭，碎石砸在他们身后的石面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像是有人在追着他们扔石头。

　　沐幼和阚小少在另一侧。巨蛇的头正朝他们的方向转过来——王八刚才跳下去救人的动作吸引了它的注意力，但阚小少和沐幼及时在蛇头侧方制造了声响，把它的视线又拉了回来。他们一边退，一边用手电的光柱扫向蛇的竖瞳，吸引它的注意力。两个人的目光不时扫向另一侧，确认王八和郑安的位置。当王八架着郑安从碎石堆里钻出来的时候，沐幼的呼吸松了半拍。阚小少也看见了，他点了点头，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巨蛇身上。

　　王八把郑安拽到石柱后面，喘了两口气，确认郑安没有再往碎石堆跑，才转过头，扫向平台中央那片散落着碎石和断裂石板的区域。那颗龙颔还在滚。它从郑安手里滑脱之后，沿着石面的纹路一路滚过去，磕磕绊绊的，穿过碎石堆，绕过石柱的底座，滚过一道浅浅的凹槽，继续往前。仔细看，它的轨迹不是随机的——它贴着石面上那些暗纹在走，拐弯的地方正好是暗纹交汇的节点，直行的地方暗纹也正好是一条直线。像是一颗被磁力牵引的铁珠，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轨道在移动。它滚了很长一段距离，最后卡在石面上一处凹槽里，不滚了，稳稳地嵌在那里，像是一直就在那里。

　　厍月从立柱下爬了起来。她的左肩被蛇头撞过，一动就疼得钻心，嘴角挂着一条没干的血痕，但她撑着石壁站了起来，目光扫过平台中央，锁定了那颗卡在凹槽里的龙颔。她迈开步子朝龙颔走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用力。沐幼从石阶上翻下来的时候，脚一沾地就看见了厍月的背影。她没有喊，没有停，脚尖在碎石上点了一下，身体像一支箭一样射了出去。两个人几乎同时到达那颗龙颔旁边。厍月的手先伸出去，指尖离珠子只剩半尺，但她的肩膀在弯腰的瞬间猛地一抽，身体僵了半拍。沐幼的手从侧面伸过来，指尖扣住珠面，猛地一抓，把龙颔攥在了手心里。

　　就在她的手指合拢的那一瞬间，脚下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不是巨蛇的撞击，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松开了。以那颗龙颔被取走的位置为中心，石板像被抽掉了支撑一样，一块接一块地陷落，露出下面一个黑漆漆的圆形洞口。洞口不大，但刚好能容一个人掉进去。沐幼来不及反应，脚下的石板已经碎了，她整个人往下坠。厍月也没能幸免，她站在洞口的边缘，受伤的腿撑不住突然塌陷的地面，身体歪了一下，跟着掉了进去。两个人前后相差不到半秒，消失在黑暗里。

　　碎石还在从头顶往下掉，一块接一块地朝那个圆洞砸过去，边缘的石板还在碎裂，洞口正在被落石一点一点地遮掩。阚小少从石阶上跳下来的那一瞬，目光扫过那个正在缩小的洞口，看见了下面黑暗里一闪而过的龙颔的光泽。他没有犹豫。脚在洞口边缘的石棱上蹬了一下，身体像一条滑入水中的鱼，钻进了那个正在被碎石封住的洞口。

　　王八刚从石柱后面探出头，就看见阚小少的背影消失在碎石和黑暗之间。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郑安——郑安正撑着石壁站起来，额角的血还没干，但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正盯着那个正在被碎石掩埋的洞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王八抓起郑安的胳膊，两个人一前一后朝那个洞口跑去。碎石砸在他们身边，砸在他们的肩膀上，王八用后背挡住一块飞来的石片，推着郑安往洞口里跳。碎石堆在他们身后合拢了，最后一块石板落下，盖住了那个洞口，巨蛇的头撞在石壁上，碎石四溅，石壁裂开一道深沟，但它什么也没有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