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归南序》顾一野老婆

9、我喜欢南序

　　凌晨两点，幽蓝的屏幕光照在林鹤行脸上，映出他紧锁的眉头。键盘声在深夜里敲出细碎的节奏，像某种藏在阴影里的心跳。林鹤行盯着笔记本屏幕，光标在搜索框里闪成一个晃眼的小点。
　　“室友看到我训练破记录了，会不会觉得我很帅”——删。
　　“室友看到我训练破记录还赢了讨厌的人会不会觉得我很帅”——删。
　　“赢一次不够是不是要多赢几次”——删。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耳机里的音乐早就停了，只剩窗外沉得化不开的夜色。风把窗帘角掀起一道缝，月光漏进来，他看到自己手上被包扎那个很漂亮的结。
　　鬼使神差地，他打下新的问题：“看到别人对室友好为什么心里会不舒服”。
　　鼠标右键，搜索。跳出来的页面停在2016年的某个老论坛，最顶上的回答孤零零躺着：“你喜欢她…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林鹤行的手指僵在了触摸板上。屏幕的光映在他骤然睁大的眼睛里。他机械地移动鼠标，将那个回答的字体调大，直到那几个字占据了整个屏幕：
　　"你喜欢她"
　　"你喜欢她"
　　"你喜欢她"
　　林鹤行死死盯着屏幕，耳机线被指尖缠得死紧。背后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打湿了睡衣。
　　我喜欢南序？
　　申南序推开卧室门，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客厅，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他揉了揉眼睛，还带着些许睡意，却听到阳台传来有节奏的"沙沙"声。
　　循声望去，透过落地窗，他看到林南序正在阳台做俯卧撑。晨光勾勒出他绷紧的背部线条，作训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片深色。虽然气息还很平稳，但从地上积的那一小滩汗水和微微颤抖的手臂来看，他应该已经做了很久了。
　　申南序皱了皱眉，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早上六点二十。林鹤行虽然自律，但除非有特殊训练，很少会一大早就这样折腾自己。
　　"大早上的，你干嘛呢？"申南序拉开阳台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些许露水的味道。
　　林鹤行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地板上留下白色的圆点。他又做了五个，才猛地撑起身体，一个利落的起身站直。
　　转过身时，申南序看到林鹤行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燃烧着什么他看不懂的情绪。林鹤行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汗水从额头滑落，流过棱角分明的脸颊，最后悬在下巴上，要掉不掉。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申南序下意识上前一步，心跳突然加快。林鹤行的眼神太奇怪了，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猎人看着猎物，又像朝圣者看着神祇。那种眼神让他不安，又让他隐隐期待。
　　林鹤行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他的目光在申南序脸上逡巡，从微微蹙起的眉头到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唇，最后定格在那双总是平静如湖的眼睛上。
　　"我想，确认一件事。"林鹤行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又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什么事？”
　　林鹤行没有立即回答。他缓缓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清晨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而眼睛却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又一步。现在他们之间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了。申南序能闻到林一简身上汗水混合着阳光的气息，能看清他脖子上因为剧烈运动而凸起的青筋，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拂过自己的脸颊。
　　"林鹤行？"申初安有点慌。他的后背抵上了阳台的栏杆，无处可退。
　　林鹤行突然张开双臂。申南序盯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林鹤行要做什么。下一秒，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了他。林鹤行的手搭在他的肩上，缓缓用力，将他拥进怀里。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后脑勺，轻轻按压，让他的头靠在肩膀上。
　　申南序傻了。
　　他的鼻尖撞上林鹤行的肩膀，呼吸间全是对方的气息。林鹤行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传来，又快又重，像是刚跑完十公里负重越野，撞得他心神俱颤。
　　虽然这个拥抱他想了很多很多年，但真正发生时，申南序却像被按了暂停键，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的手臂僵在身体两侧，不知道该不该回抱，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是真的。
　　他们的身高差不多，林一简一米八三，他一米七八，这个角度让他的下巴刚好可以搁在林鹤行的肩膀上。阳光晒过作训服面料贴着申初安的脸颊，粗糙却温暖。他悄悄闭上眼睛，贪婪地记住这一刻的每一个细节——林鹤行的体温，他呼吸的节奏，甚至是他脖子上微微的汗湿。
　　这个拥抱很短，可能只有五秒，或者十秒。但在申南序的感觉里，时间被拉长成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就在他鼓起勇气，想要抬起手回抱时，林鹤行却突然松开了手。
　　有力的手掌抵上申南序的肩膀，将他轻轻推开。申南序踉跄了一下，后背再次撞上阳台栏杆。他睁大眼睛，看着面前呼吸仍然不稳的林鹤行，试图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什么。
　　"我确认好了。"林鹤行说道，他的目光在申南序脸上流连，最后定格在眼尾因为震惊而微微跳动的痣上，像在确认最后的印记。
　　"你等我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申南序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无数问题在舌尖打转——确认了什么？什么话？为什么突然抱我？你知不知道这个拥抱对我而言和等重量？
　　但林鹤行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说完那句话，他就转身进了屋，留下申南序一个人站在阳台上。
　　申初安听到屋里传来林一简收拾东西的声音，水龙头打开又关上，门被拉开又关上。然后是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他仍然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肩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林鹤行手掌的温度，还有拥抱时那种坚实而温暖的触感。
　　你的有话要说到底是什么？
　　午后阳光穿过咖啡馆落地窗，细细密密地洒在木质桌上，温浅盯着面前那杯美式咖啡，杯沿上残留的口红印像一道伤口，鲜艳，刺眼。
　　“我不分手。”
　　这句话她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此刻出口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坐在对面的林鹤行抬起头，他今天没穿军装，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勾勒出常年训练造就的结实臂膀。手指在咖啡杯边缘轻轻敲击，节奏如同等待进攻信号的士兵。
　　林鹤行站起来: "对不起，温浅。我以前不知道什么是喜欢，耽误你了。"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青灰的阴影，像是故意要躲开她的目光。
　　咖啡馆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咖啡馆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萨克斯风低沉而缠绵，像在诉说某个悲伤的故事。有情侣低声交谈，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正在上演的离别戏码。温浅仰头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青梅竹马的男人如此陌生。
　　"现在呢？"
　　她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林鹤行的目光越过她，落在窗外某个看不见的点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现在我知道了，原来喜欢一个人，情绪是会随着他变化的。"他的声音变得柔软，"看见他笑就会开心，哭就会心疼，还会因为别人靠近他而嫉妒。"
　　"你知道吗？"林鹤行眼神终于聚焦回她脸上，却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我做了几百个俯卧撑后都很平稳的心跳，却在抱住他的那一刻，快的不受控制。"
　　"是申医生吗？"温浅很努力很努力地不让眼泪掉下来，但眼泪它不受控制，顺着脸颊滚落，在下巴处悬成一颗晶莹的水珠。
　　"对不起，我不可能和你继续交往了，我们分手吧。"
　　温浅猛地站起来，"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没有第二种选择了吧？"她冷笑: “可是他是个男人，你的前途，你的军旅生涯，都不要了吗？”
　　林鹤行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那是温浅熟悉的眼神——执行危险任务前的眼神。
　　“温浅，他没有做错什么，我也没有。我只是喜欢的，恰好是他而已。”
　　咖啡馆的空调突然显得太冷，苏温浅打了个寒颤。她想起林鹤行十八岁那年，为了参军与家里断绝关系；想起他二十五岁拒绝调往轻松的机关单位，坚持留在特种部队。
　　这个人从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从来都愿意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温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腰背，"我一直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也不喜欢任何人。我便趁机占着你身边的位置。直到他出现，我看得出，你对他不一样。"
　　"不过我比他先拥有你，也不亏。"
　　林鹤行皱起眉头，他无法理解这种自我安慰。"我们一直像朋友一样相处，其实不能算拥有。"
　　温浅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苦涩的嘲讽。"这时候你还要跟我争这些啊？还以为你喜欢别人之后情商进步了呢。"
　　她拿起包，绕过桌子走到林鹤行面前。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两人交叠的影子。温浅伸手拍了拍林鹤行的手臂 ，
　　"祝你幸福。”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