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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阿渡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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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南序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抱枕的边缘。棉麻质地的布料在他的指腹下起了一层细小的毛球,他反复揉搓着,像是要借此消解内心的焦灼。早上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还萦绕在心头——林鹤行有力的臂膀,急促的心跳,还有他出门时说的那句“等我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此刻,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三点十七分。申南序自嘲地笑了,眉眼间漫开一层浅淡的落寞。自己在期待什么呢?不过是一场错觉罢了。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等了整整七个小时。
敲门声骤然响起时,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来了!"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你怎么不带钥匙......"
防盗门拉开的刹那,申南序的笑容僵在嘴角。李晞迟倚在门框上,一身深灰色衬衫褪去了平日军装的凌厉,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结实肌肉,指尖还拎着两杯还咖啡。
"申医生。"李晞迟将其中一杯咖啡递过来,"路过看到新开的店,想着你可能喜欢。"
空气凝滞了两秒。申南序后退半步,接过咖啡垂眸避开对方灼灼的视线:"先进来吧。”
茶盏在玻璃茶几上轻碰出脆响。李晞迟修长的手指绕着杯沿,目光追着申南序的侧脸:"下周有空吗?我有两张话剧票,想请你去看。是《茶馆》,老舍先生的经典,你应该会喜欢。”
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茶汤清澈,香气袅袅。申南序握着茶壶的手顿了顿,茶水在壶口悬了一瞬,才缓缓注入茶杯。他笑着摇了摇头,笑容礼貌而疏离。
"怎么,不喜欢?"
“不是,我很喜欢。”申南序低头往茶杯里注着茶水,水流平稳,“如果你单纯只是想邀请朋友一起去,那没问题。可并不是,对吗?”
李晞迟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置可否。申南序将茶杯推到他面前,杯底轻磕茶盏,声音清晰而决绝:“我直说吧。你不必在我这儿费心思,我们不可能的。”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李晞迟的眼神暗了暗,嘴角的笑容淡去:"如果你是听说了我之前那些绯闻才拒绝我,那请给我个机会证明,我是认真的。”
“和那个没有关系,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不会喜欢你的。”
"如果是因为林鹤行,那我更不能理解。"李晞迟的声音参杂着几分嘲讽,"你们认识不过一个月,他对这种事又迟钝得像块木头。你们不可能会有多深的感情”
是啊,如若没有过往的记忆,谁会相信短短一个月的相遇,便能刻骨铭心,便能抵过岁月漫长?
门外,林鹤行的手指悬在门把上。此刻心跳却彻底乱了节拍。想起晨光中,申南序耳尖那抹可疑的红晕。他确实是块木头,他果然是块木头,连局外人都看得通透的心意,他这个当事人,却始终后知后觉,一无所知。
"你都没有给过我机会,怎么会知道谁更适合你呢?"李晞迟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带着几分不甘。
“你要怎么样才能放弃呢?”申南序的声音响起,满是疲惫,像是已经厌倦了这场对话。
"给我一个不得不放弃的理由。"
沉默蔓延了几秒,申南序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几乎要被钟摆声吞没:“我有喜欢的人了。”
林鹤行的心猛地一跳。
李晞迟笑了笑:"你们又没在一起,就算在一起后也可能会分开。我想要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我只剩不到一年的时间可以活了。"申初安盯着茶壶里沉浮的茶叶,"只有林鹤行可以救我,所以我只会和他在一起。这个理由可以吗?"
李晞迟嗤笑一声,只当是荒唐的借口:“这个借口你自己信吗?”
"我要是说了一句谎话,就天打雷劈不得善终。"申南序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窗外突然掠过飞鸟的影子,扑棱棱的声响惊得两人同时抬头。
李晞迟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为了拒绝他,连这么荒诞的誓言都能说出口,那个林鹤行,究竟好在哪里,值得他如此决绝?
"南序!"
门被猛地推开,林鹤行大步闯了进来。申南序一慌,手中的茶杯剧烈摇晃,茶水溅在虎口,灼得他眼眶发烫。这个好人——他究竟站在门外听了多久?
"你赶紧把刚刚说的话收回去,这种事怎么能乱说呢?"林鹤行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慌乱。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申南序面前,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申南序抬起头,嘴唇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徒劳地看着林鹤行。
李晞迟站在一旁,感觉像是在看二哈,只觉得哭笑不得。果然恋爱能使人降智,堂堂特种兵中尉,竟然会相信这种鬼话。还真是骗子愿意骗,傻子愿意信。溜了溜了。
"哪有人这么诅咒自己的啊,快收回去。"林鹤行像个固执的孩子般重复道,眉头紧锁。他伸手想碰申南序的肩膀,却在半空骤然停住。顾淮医生的话突然闪进脑海,"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像闪电般击中了他,瞳孔骤然收缩:"你说的是真的?"
申南序垂下眼眸,盯着茶几上那滩溅出来的茶水,在玻璃面上晕开一片不规则的形状,像他此刻乱七八糟的心情。
"你只有一年时间,只有我能救你?"林鹤行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窗外,一片梧桐叶轻轻拍打着玻璃,发出细微的声响。申南序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含着整个雨季的雨水,水光盈盈,看得人心尖发疼。
"我要怎么才能救你,你告诉我。"各种可能在林鹤行脑海中闪过——肾?心脏?骨髓……每一种,都让他心慌。
申南序愣住了。他没想到林鹤行会这么轻易就相信了,甚至不问缘由。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又酸又疼。
"爱上我。”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像颗哑弹在客厅炸开。林鹤行觉得诡异所思,看着申南序睫毛上凝结的水光,突然分不清这是玩笑还是现实。
"这就是你接近我的原因吗?"林鹤行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原来所有的温柔靠近,所有的刻意相处,都只是一场关乎生死的“需要”。而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被蒙在鼓里,差点就沉溺在这编织好的温柔里,无法自拔。
申南序闭上眼,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年轻的王爷和眼前的林一简,两个身影在时光长河里重叠又撕裂。"我没法告诉你所有事情,"他睁开眼,眼底映着对方破碎的倒影,"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阿渡是谁?"林鹤行突然低吼,"你晕倒时喊过他的名字!"他看着申南序瞬间失了血色的脸,"他是不是你喜欢的人?"
申南序的脸色,瞬间褪得一片惨白。
沉默像把钝刀,一寸寸剜着心脏。申南序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是呀,他是这世上我最爱,也最爱我的人。"
他望着林鹤行发红的眼眶,一字一顿道,"可我伤了他,还把他弄丢了。"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在林鹤行心头炸开。一种莫名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甚至分不清这愤怒从何而来。
"所以你对我好只是利用我来救你?"林鹤行后退半步,撞到茶几边缘。瓷杯倾倒的脆响里,他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你心里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回答我。"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
"我不知道......"申南序的声音被呜咽撕碎。前世今生的纠葛,命运开的残忍玩笑,该怎么解释才能让眼前人明白?
?"对不起,这段时间打扰你了,我会搬......"
"我会回宿舍住。"
林鹤行转身离开时,不小心撞到了申初安的肩膀。这一下其实不重,却让申南序踉跄了一下,他甚至都没有勇气回头看他的背影。
晨光刺破夜幕时,两个未眠的人仍保持着相同的姿势。一个在宿舍辗转难眠,一个在客厅溃不成军。有些误会一旦生根,便再也开不出和解的花。
房间里拉着半幅纱帘,午后的阳光被滤得柔和,申南序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像是他此刻分裂的心绪,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帘。
“你做这一切明明不是为了自己,为什么不跟他说清楚呢?”沈临的声音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懊恼和愤恨。
申南序收回目光,指尖攥紧了窗帘,布料绞在掌心泛起细痒的疼。“你知道的,除非他自己想起来,不然我不能告诉你他从前的事情。”
“他现在已经对你动心了,你至少告诉他你喜欢他呀。”沈临往前凑了凑,压低的声音里藏着急切。
"他问我喜欢的是阿渡,还是他。"申南序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纠结,"我...我不知道。"
“他不就是这一世的沈渡吗?”
"可他们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啊?"申南序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提高了几分,"他可能永远都记不起过去,那他就只是林鹤行,不是阿渡。"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已经拖着浓浓的鼻音。
沈临站起身,走到申初安面前,一字一顿地说:"林鹤行就是沈渡,沈渡就是林鹤行。如果你连这点都不确定,那为什么还要坚持这几百年?"
“是啊?为什么?”申南序喃喃自语,眼神茫然。他从前总觉得,守着这具躯壳,就是守着沈渡的影子,可当林鹤行红着眼问“你爱的到底是谁”时,他才惊觉,这影子早已长出了自己的骨血。
“从前他没给过我回应,我也就只想着怎么才能让他喜欢上我。可他这次让我做选择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他不是阿渡。”
“你现在也不是谈颂,而是申南序。”沈渡的声音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申南序混沌的心绪。
谈颂……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带着千年前松醪酒的涩味。申南序有一瞬间的恍然,指尖的窗帘不知何时已经松开,垂在那里轻轻晃动。
"而且就算你觉得林鹤行不是沈渡,你能放得下林鹤行吗?"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铃清脆的声响。申南序的嘴唇微微颤抖,答案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却迟迟说不出口。
"你不能,对吗?"沈渡的声音柔和下来,"那就只以申南序的身份和他相处。程颂礼爱的是沈渡,但申南序爱的是林鹤行。"
风突然大了,风铃叮当作响,像是上天给予的回应。申南序望向窗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他忆起林鹤行那必须取胜的执拗,忆起那个不知缘由且略显笨拙的拥抱。
那不是沈渡会做的事,那是独属于林鹤行的温柔。谈颂对沈渡的执念,不该成为申南序与林鹤行之间的阻碍。
窗外的风还在吹,风铃的声音一串接着一串,像是在为某个新的开始,轻轻打着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