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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喜欢他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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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外的高跟鞋声急促而尖锐,由远及近地撞进安静的病房里。人还没到,声音就先传了进来,清脆中带着一丝娇嗔的焦急:“鹤行,你伤势怎么样了?”
门被推开,一个身着浅粉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快步走了进来。温浅妆容精致,栗色的长发烫成温柔的波浪披散在肩头,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名牌包,一进门就直奔病床,完全忽略了站在床边的申南序。
"电话打不通,短信也不回。"上下打量一番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备,"还是季听告诉我你受伤了。我这个女朋友是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女朋友?申南序不可置信地抬头,却发现对方避开了他的视线。酸涩与窒息感汹涌而来,淹得他喘不过气。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林鹤行身边的人——也许是战友,也许是同事,也许是某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在那些时光的间隙里,在漫长的守望中,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身份,这样亲密的、合法的、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身份。
"我刚醒,还没来得及看手机。"林鹤行解释道。语气平静的像是对待一个普通朋友。
确认林鹤行没事后,温浅转头看向申南序,礼貌又疏离,却像是宣誓主权:“你是林鹤行的主治医生吧,我是他女朋友,你能告诉我他的情况吗?”
申南序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中,有些恍惚地应道:“噢……他伤势恢复得挺好的,肋骨断裂三根,左臂弹片伤,失血过多,但手术很成功,静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他机械地复述着病历上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像扎在自己心上。
原来如此,原来那些深夜的厨房灯光、那些热气腾腾的饭菜、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室友之间多余的关怀,甚至可能是别有用心。
"听见了没?要好好养着。"温浅转头对林鹤行亲昵地训道,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林鹤行避开了那根手指"嗯"了一声,余光却瞟向申南序。
那人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微微颤抖,单薄的身子坐在椅子上,像一尊随时会碎裂的瓷像,一碰就会满地狼藉。
温浅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果盒,打开后捻起一块切好的苹果:"吃点儿水果吧。"撒娇的语气,亲昵的动作,每一个画面都像针一样扎进申南序的眼睛里,让他坐立难安,无所适从。
林鹤行看了看那块苹果,又看了看温浅,明显有些迟疑。
“我可是背了一路呢。”温浅把苹果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林鹤行的嘴唇。林鹤行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接过苹果,缓缓放进嘴里。那个动作很慢,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帧都在申南序心上烙下印记。
温浅终于满意地笑了,眉眼弯弯,。这个笑容看在申南序眼里却格外刺眼,像是阳光下闪烁的玻璃碎片,美丽却伤人。他猛地站起来,
"我还要查房。"
"嗯,你去忙吧,我来照顾鹤行就好。"温浅头也不抬地说道,已经开始削第二个苹果。
申南序几乎是落荒而逃,他跌跌撞撞地走出病房,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他会有女朋友……
走廊的灯光突然变得刺眼,申南序感到一阵眩晕,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想要扶住墙稳住身体……
“南序!”林鹤行猛的从床上跳起来。下一秒,世界彻底倾斜。申南序感觉自己正在坠落,却在即将触地的前一刻,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身体瘫软在一个温暖的怀里,意识渐渐模糊。
"南序!你没事吧?"林鹤行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惊慌,他紧紧抱着申南序,"医生!快叫医生!"
温浅站在病房门口,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林鹤行抱着申南序,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慌乱和关切。那种眼神,那种姿态,不像是普通朋友,而像是……她苦笑了一下,这里好像并没有她的位置。
林南序坐在申初安病床边,目光一刻不离那张苍白的脸。顾长风医生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上,震得他胸口发疼。
"当时你失血过多,血库的血又不够。"顾长风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是他抽了400cc的血给你。"
林鹤行猛地抬头:"什么时候的事?"
"手术当晚。"顾长风叹了口气,"他坚持要献血,我们劝他等血库调血,他说等不了。"
林鹤行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400cc...申初安那样单薄的身体,怎么承受得了?他想起申南序总是微凉的手,想起他偶尔会头晕靠在墙上休息的样子,想起他无论何时都是穿着长袖...…
"你昏迷的这些天,"顾长风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医者的严谨,却也掩不住一丝动容,"他一刻也没有休息,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在照顾你。"
林鹤行喉结滚动,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他看向申初安,那人即使在昏睡中也蹙着眉,像是梦里也在担心什么。
"他身体本来就弱,又熬了这些天。"顾长风摇摇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让他好好休息吧。"
老医生转身离开时,林鹤行听见他低声嘀咕:"年轻人的世界,我是不懂喽..."
申南序躺在床上,似乎陷入了某种梦境。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阿渡……"
林鹤行怔住了。
他坐在床边,手指还停留在申初安的额头上,刚刚替他擦去冷汗的动作僵在半空。
阿渡是谁?
他抿了抿唇,伸手替申初安掖了掖被角。“睡吧。"他低声说,可心里却翻江倒海——这是难过的感觉吗?这种胸口发闷、喉咙发紧、眼睛发酸的感觉,就是难过吗?
申南序并没有睡很久,醒来的时候。林鹤行坐在他床边,背对着最后一缕夕阳,轮廓被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晕,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好点了吗?"林鹤行问道,声音比平时低沉。
"好多了。"申南序点点头,目光落在林鹤行还吊着绷带的手上,"你的手?你怎么不到床上休息?"
"我没事。"林鹤行转过话题,眉头微蹙,"身体不好怎么还抽那么多血?抽完还不好好休息,又要治别的伤员又要......"
“那个女生,真的是你女朋友吗?”申南序打断他的话,目光执着而忐忑,带着最后一丝奢望。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鹤行沉默了很久,久到申南序以为他不会回答。最终,他轻轻"嗯"了一声。
申南序狠狠抽了下鼻子,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你真的喜欢她吗?你喜欢她什么呀?你们......"
"南序。"林鹤行站起身,"你先好好休息,我让顾医生来看你。"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申南序的手突然穿过他的掌心,紧紧握住。那只手冰凉,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力量:“就算看在我照顾你这些天的份上,能不能告诉我?你真的喜欢她吗?”
林鹤行的身体僵在原地,眼神闪烁不定,心底翻涌着陌生:“我不知道。”
“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申南序急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满心的委屈和不甘再也藏不住。
林鹤行缓缓转过身,目光中带着一丝迷茫:“你知道的,很多情绪我感受不到。所以我也不清楚什么是喜欢。”
“那你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呀?为什么呀?”此刻的他,失魂落魄得如同一个被丢弃的娃娃。
林鹤行看着申南序通红的眼眶,缓缓开口:"温浅和我从小在一个院子长大,她一直说想和我交往。本来没有答应,因为不知道喜不喜欢她。"
"直到去年,我陪她去买生日礼物。"林鹤行顿了顿,眼神飘向远处,"看到她穿红色裙子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感觉到了很多说不上的情绪,我以为那就是心动......所以就答应和她在一起了。"
“红裙……”申南序喃喃自语,思绪被拉回了很久很久以前。他被送进府的那天,年轻的王爷推门而入。因为是被送进来得玩物,他只着红色里衣,安静地坐在床榻上。王爷站在门口,久久凝视着他,目光深邃,带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南序?"林鹤行看见申初安失了焦距,忍不住唤了一声。
?"那如果我告诉你,你看到她穿红色会有不一样的感觉是因为......”申南序抬起头,他太想把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说出来。
“因为什么?"林鹤行满脸疑惑。
申南序张了张嘴,那些话就在舌尖,几乎要冲口而出,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声音。他试了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失败。所有的勇气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
他整个人垮下来,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没什么,是我这次来晚了。"那些久远的过往,就让我一个人记得吧。
"你先休息吧,你的手还没好。"申南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他松开握着林鹤行的手,指尖残留的温度迅速消散,就像他们之间那点可怜的连接。
"你好好休息吧。"
转身离开时,林鹤行没有看见,一滴泪水终于从申初安眼角滑落,无声地没入枕头里。就像那些未能说出口的前世今生,永远沉寂在了时光深处。
林鹤行护着手臂走出病房,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左手小臂那个弹伤在疼。直到拐过走廊转角,才惊觉自己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伤口。温浅倚着护士台站着,垂落的发丝在白墙上映出细碎的阴影。
"申医生醒了?"
“嗯。”林鹤行短促地应了声。温浅忽然上前半步,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响惊得他后退半寸,却见她只是盯着自己的指节,目光顺着染血的绷带往上攀。
"你好像很关心他?"她指尖悬在半空,最终又垂落回手提包的链条上。
"他是我室友,而且很照顾我。"林鹤行往墙边挪了挪,感到有一丝不自在。
温浅突然轻笑出声,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潮湿的回响。"你有室友了?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也就是最近的事。"林鹤行望着走廊尽头的指示牌,"你在出差,我们也没有联系,就没跟你说。"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温浅突然伸手扯住他的袖口,绷带下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闷哼一声。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肤,却又在下一秒松开,指尖蜷缩成拳:"你一向如此,我早就习惯了。"她仰头望着天花板,"不过我没想到,第一次看到你情绪有这么大的波动,竟然是申医生昏倒的时候。”
林鹤行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心跳不知何时又开始加速——和刚才守在申南序病床前时一样慌乱。温浅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冰凉的耳垂:"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林鹤行往后躲时撞到灭火器,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走廊炸开。他想起申初安苍白的睡颜,想起对方替他换药时指尖的温度,嘴角不受控地扬起,"可能他总是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吧。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从第一次见面起,申南序就给他一种奇怪的亲切感,仿佛他们曾在某个遥远的时空相识。申南序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他泡茶时先温杯的小动作都让林鹤行感到莫名的熟悉。
温浅低下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行了,"声音闷在胸腔,"快回去养伤吧。”做为女朋友,她应该留下来照顾林鹤行,但此刻她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棉花,呼吸都变得困难。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