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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你想起什么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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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消毒水味缠了林鹤行许久,连运气都似偏了方向,他终究没能和季听挤在同一间病房里相伴。可世事总有另一番安排,当季听还在病床上静养时,林鹤行已经拿到了那张薄薄的出院单。
走廊的尽头,林鹤行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他终于能离开这里了,“走吧,回去吧。”
“还早,你不进去看看季听他们吗?”申南序看向他。
林鹤行摇了摇头:“季听他们应该都没事了,听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也快出院了,过几天总能见着的。
“你之前不是还……”申南序的话说了一半,语气里带着点揶揄。他记得季听刚住院时,林鹤行可是天天往医院跑。
林鹤行的耳朵尖瞬间漫上一层薄红,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带着点被戳破心思的窘迫和坦白冲动:“之前是为了去看你。”
申南序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睛里,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漾开了层层笑意。他的嘴角上扬,形成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里带着点亲昵的调侃:“哦~这样啊?”
“好了!” 林鹤行被他的笑弄得脸上更热,大步流星地朝电梯厅走,背影带着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走吧,等下还要回趟宿舍呢。”
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俩的呼吸。短暂的沉默后,申南序侧过头:“回来住吧,别住在宿舍了。”
没有商量的余地,更像是一个郑重的邀请。林鹤行的心跳漏了一拍。“我就是去把东西搬回来的。”
“那我们快走吧!”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晚上我做好饭等你。”
“好。”
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厅,十二月的阳光带着点暖意。住院的日子像一场模糊的雾,看不清来时的路,也摸不透停留的意义。但此刻,雾散了,有人站在雾的尽头,等着牵他的手回家,等着为他端上一碗热饭。一切一切,都是那么让人安心。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林鹤行的车稳稳停在住院部楼下,引擎熄了火,车厢里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
"今晚队里有汇演,你有空来看吗?"林鹤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
申南序侧过脸。"今天挺忙的,不一定能来诶。"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藏起嘴角的笑意。
"…...没关系,那就下次再来。"”声音软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申南序解开安全带,忽然倾身,在他脸颊上轻啄一下,随即就要推开车门。却在下一秒,手腕被林鹤行紧紧拉住,指尖摩挲着他的脉搏:“申医生,你这是在折磨人。”
"林队长,"他学着他的语气,指尖划过他的掌心,"注意军容军纪。"
住院部七楼,心外科病房区。申南序走向703号病房,门前的国安对他例行检查后,一名警员跟随他进入病房。
徐海正靠在床头,晨光为他苍白的脸色添了一丝血色。但当他抬头看向申南序时,那双眼睛里的阴郁几乎要溢出来。
"你的检查报告我看了,恢复的不错。"申南序刻意保持着专业距离,拿起床尾的病历本,"再过段时间国安会派人把你接走的。"
徐海的目光像蛇一样缠绕着他,没有说话。申南序也已经习惯了,迅速在病历上写下"患者恢复良好,无不适症状",然后退出了病房。
走廊上,楚昌正抱着一叠病历夹迎面走来。"申医生,我看了看排班,晚上我可以替你值班。"
国安在身后带上门,门板合上的刹那,徐海透过那道窄缝,看见申南序眼里瞬间漾开的笑意。
“嗯,下次我帮你。”申南序的声音带着点雀跃,神采飞扬。
“听说军区有汇演,你是去看那个的吗?”楚昌问道。
“是啊。”申南序点点头,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我知道了,你是去看林鹤行吧?"
“你快去查房吧。”
两个人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说话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病房里,徐海猛地攥紧拳头,床单被他抓出几道褶皱。
申南序吗?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国安看守再严又如何?林一简你再能打又怎样……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逃跑的法子,不就藏在这个名字里吗?林鹤行,你敢抓我,就应该能承受后果。
训练场的风裹着硝烟味,林鹤行趴在掩体后,校准镜里的靶心逐渐清晰。手指扣在扳机上,即将发力的瞬间,镜中闯入一个熟悉的身影——蓝色衬衫在迷彩绿的海洋里格外显眼,申南序正站在警戒线外。
林鹤行的心跳漏了半拍,指尖的力道骤然卸去。他猛地放下枪,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直直撞进申南序眼里。对方也弯起了眉眼,像把揉碎的月光撒了过来。
“林鹤行,专心训练。”陆星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无奈的严厉。
林鹤行立刻坐直,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申请休息!”
“理由?”陆星野挑眉。
“申医生来找我了,我不练了。”他的目光又飘向警戒线,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
陆星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清那人是谁后,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你又没受伤,医生找你干嘛?别偷懒,接着练。”
“不是医生来找我……”林鹤行的声音低了些,却带着笃定,“是家属。”
陆星野愣了愣,随即失笑,挥挥手:“去吧。
林鹤行几乎是跑着过去的,迷彩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身上还带着枪械金属和汗水混合的气息。"南序。"他接过矿泉水,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申南序的手背,"你不是说今天很忙,不能来吗?"
申南序看着他额角的薄汗,伸手替他拂了拂,“我这不是来履行家属的义务吗?”他抬眼,眼底的笑意漫出来。
林鹤行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夜幕降临,军区的临时舞台亮起了灯。红色幕布拉开,林鹤行站在队列里,迷彩服笔挺,脸上画着油彩,眼神却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第一排。
申南序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目光始终追随着台上那个身影。当合唱的歌声响起,林鹤行的声音混在几十人的声部里,他却能清晰地分辨出来——那是刻在骨血里的熟悉。
林鹤行唱到高潮处,视线与申初安相撞。他看到对方微微偏头,在喧闹的乐声里,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林鹤行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歌声里也带上了笑意。
他看懂了。
申南序说的是:“爱你。”
那一瞬间,申南序恍惚看到了沈渡——点将台上,那个站在高台上振臂高呼的年轻王爷。但下一刻,林鹤行冲他眨了眨左眼,那个小动作立刻打破了幻觉。
这是林鹤行,不是沈渡。申南序在心底轻轻划清这条界线。
沈渡是深秋的梧桐,成熟内敛,每一片落叶都带着沉甸甸的心事;而林鹤行是盛夏的向日葵,热情张扬,永远面朝太阳生长。他们有着相同的眉眼,却是完全不同的灵魂。
沈渡是很好,好到让他记了那么多年。可沈渡属于那个已经逝去的年代,属于谈颂口中的遗憾。
而眼前的林鹤行,属于此刻的月光,属于营区的灯火,属于他伸手就能触碰到的、真实的温暖。
沈渡,就让他留在那个年代吧,和谈颂的思念一起,尘封在记忆里。
而他,申南序,只想好好地,和林鹤行在一起。
月光穿过营区的树梢,落在两人身上。前世未尽的相守,能在今生的烟火里,找到圆满的答案吗?
"南序,你多吃点。"林鹤行将盛好的汤碗轻轻推到申南序面前,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开来,模糊了申南序一瞬间闪过的复杂表情。
申南序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接过那碗汤。他的指尖在碗沿上轻轻摩挲,像是在确认某种温度的真实性。
"想跟我说什么?"林鹤行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欲言又止。他总是这样,对申南序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都了如指掌,仿佛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超越常理的默契。
餐厅暖黄的灯光打在申南序的脸上,勾勒出他精致的下颌线。他低头喝了一口汤,才缓缓开口:"你之前和温浅交往的时候,也说过这些吗?"
"啊?"
"也会称她为家属?也会和她约会吗?也会亲她吗?"申南序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射出。
林鹤行看着申南序微抿的唇,那点紧绷的弧度像根细弦,轻轻拽着他的心跳。“当然不会。”语气认真得有些笨拙,“我和她相处起来像朋友一样。”
“那你怎么…很会谈恋爱的样子啊?”他又问,声音轻了些,像怕惊扰了什么。林鹤,剥虾的动作熟练,虾壳褪得完整,蘸了醋递过来时,连虾线都挑得干干净净。这些细致入微的好,太像情场老手的手笔,可他偏偏知道,林鹤行不是。
“有吗?”林鹤行笑了,指尖蹭了蹭他的脸颊,“我之前真的没做过这些。”一字一句地说,“但是遇到你之后,就是想跟你亲近,想对你好。”
“要不我打电话给温浅?”林鹤行作势要摸手机。
"我就是随便问问,谁要你联系她了。”申南序拍开他的手,碗里的汤晃了晃,溅出几滴在桌布上。他别过脸,耳尖悄悄红了。
林鹤行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手臂传过去。“温浅之前还问我,为什么对你那么不一样。”他拿起刚才剥好的虾,塞进申初安嘴里,看着对方细细咀嚼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漫出来,“我总觉得我们之前就认识,所以总忍不住想靠近你。
?汤勺"当啷"一声掉进碗里。申南序猛地抬头看向林鹤行:"你...想起什么了吗?"
林鹤行愣了愣:“什么?”
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丝毫伪装。申南序忽然就松了口气,又莫名地沉了心。他垂下眼,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轻声说:“没什么。说不定我们上辈子真的认识呢?”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每一世都遇到你。”
窗外的夜色渐浓,屋里只剩下碗筷轻碰的声响。申南序偷偷抬眼,看林鹤行正专注地给他剥第二个虾,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柔和得像幅画。
他忽然觉得,想不起来好像也没关系。至少此刻,林鹤行眼里的温柔是真的,递过来的虾是真的,那句“忍不住想靠近你”,也是真的。
至于那些被遗忘的过去,或许就像这碗汤里的葱花,浮着也好,沉底也罢,终究是融进了这一餐一饭的温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