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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不喜欢他了吗 ...

  •   医生休息室很小,简单的上下铺铁床,一张磨损的办公桌,角落里堆着几本翻旧的医学期刊。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速溶咖啡的苦涩,一种淡淡的属于疲惫的味道。
      林鹤行坐在离床铺两步远的地方,他望着坐在下铺的申初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我不可能每次都在,虽然门口有人警戒,但你以后去的时候还是叫上楚医生他们一起。”
      申南序的白大褂搭在床沿,袖口沾着点碘伏的黄渍,像是未干的心事。指尖捏着笔帽转了半圈,低声应道:“嗯。”
      “行了,我先走了,你快点休息吧。”林鹤行手腕上的军表“咔哒”跳了一格,指向十点。
      “鹤行,我有话跟你说。”
      林鹤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军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双手放在腿上,那是他习惯的待命姿势,像在接受命令,又像在克制什么。
      "你上次问我的问题。"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眼底的红血丝,“我已经想清楚答案了,阿渡他…确实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哐当”一声,林鹤行猛地站起来,椅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胸口起伏着,像是有团火在烧,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线条。
      "鹤行?"申南序愣住了,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回答会引发如此剧烈的反应。他看见林鹤行的紧抿的唇,看着他喉结艰难滚动,分明是在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你已经说过你有多爱他了,就不用再一遍遍跟我强调了。"林鹤行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转身的动作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仿佛在战场上执行一个转身动作。
      “不是的,你听我说……”
      林鹤行顿住脚步,但没有回头,带着一丝近乎自虐的质问。
      "难道你不喜欢他吗?"
      "喜欢…但……"申南序的声音弱了下去,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这个问题。
      “那就请不要再招惹我了。”林鹤行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门被拉开时带进股走廊的冷风,又“砰”地一声合上,将申南序没说完的话关在了里面。上铺的床单被风掀起一角,又缓缓落下,像个无人应答的叹息。
      季听半倚在病床上,脸色是失血后的苍白,连说话都带着气音,眼神却依旧亮着,像藏着不肯熄灭的火苗。
      “你安心休息,等好全了再回队里。”林鹤行站在床边,声音比平时沉了些,目光扫过他打着石膏的腿,眉峰微蹙。
      季听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扯得伤口发紧,反倒咳了两声:“我正好趁这机会休个长假,你们啊……羡慕去吧。”话里的轻松劲儿,倒像是在说一场盼了许久的旅行。
      “看你恢复得这么好,我这一趟是不是白跑了。”门口传来清脆的女声,温浅拎着果篮走进来,杏眼弯成了月牙,“带了点草莓,医生说你能吃。”
      林鹤行眉梢微挑:"你怎么来了?"
      “我可不是来看你的。”温浅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视线转向季听时笑意更深,“季听也是我发小,来看看他不行?”她说着转回头看林鹤行,眼神坦坦荡荡,没半分闪躲。
      季听咳了两声:“小伤,死不了。”
      “是啊,我们小时候爬树摔下来,我和鹤行都养了好久,就你第二天照样上蹿下跳。”季听洗了一颗草莓递给他,语气里满是回忆的温软。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季听想起当年自己后背扎满木刺还硬说不疼的倔强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林鹤行紧抿的嘴角终于松动,眼底泛起温暖的涟漪;温浅也跟着笑起来,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申南序走到门口时,正撞见这幅画面。温浅站在林鹤行身旁,一个明艳动人,一个沉稳内敛,连光线都仿佛特意为他们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般配得让人心头发紧。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想悄悄转身,换个时间再来。
      “申医生。”季听一眼看见了他,扬了扬手。
      申南序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我来查房,感觉觉怎么样?"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床头的监护仪,指尖无意识地在病历夹上摩挲。
      “申医生,好久不见。”温浅落落大方打个招呼。
      "你好。"申南序视线在温浅脸上短暂停留后迅速移开。面对这个林鹤行的女友,她总觉得自己藏在心底那点对林鹤行的心思,像被放在了透明的玻璃罐里,无所遁形。
      季听喝了口水,忽然开口:“老林,你替我和其他受伤的兄弟请申医生吃顿饭,好好表示下感谢。”他说得理所当然,眼神却在林鹤行和申南序之间转了一圈。
      林鹤行的目光落在申南序脸上,复杂得像被揉皱又展开的信纸,迟迟没有回应。
      “听见没啊?”
      "等出院后自己请。"林鹤行的声音沉了沉,像在拒绝,又像在说别的。
      申南序握着病历夹的手指紧了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酸麻顺着指尖往心口爬。就这么急着撇清关系吗?连一顿饭的情分都不愿沾。
      这些细微的神色变化,都落在了温浅眼里。她接过乔南手里的水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唉呀,你就先替我请一顿。"季听不依不饶,心里却在叹气——这俩人拧巴快一个月了,兄弟能帮的就到这了。
      "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不用客气。再说了,温小姐来了,他哪有时间陪别人。"话一出口,申南序自己都愣了一下,那点没压住的酸意,像气泡一样在空气里炸开。
      林鹤行愣住了,眉头拧成个疙瘩,啥?什么意思?温浅来了我就没时间陪别人?陪谁?申南序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温浅挑了挑眉,哦,原来问题在这啊,她嘴角荡起了一抹笑意,林鹤行这个木头。
      "明天再来看你。"申南序不想再待下去了,拿起病历夹,"我还有事。"
      "申医……"季听还想说什么,抬头时却见人已经走出病房,白大褂的身影转瞬间消失在走廊尽头,像一阵仓促的风。
      林鹤行眼神发怔,心里头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掏走了一块。
      "老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季听的声音拉回他的神思,"你天天往医院跑,不就是想多看申医生两眼?人好不容易来了,你又把人气走,何必呢?"
      林鹤行像被戳中了心事,梗着脖子挺了挺背,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更沉了些。
      "而且你跟温浅不早就分了?怎么不跟人家说清楚?"季听又补了一句,颇有点恨铁不成钢。
      温浅在一旁听着,忽然笑了,看向林一简:"怎么,不会是后悔和我分手了吧?"语气半真半假,带着点调侃。
      "和你无关。"林鹤行的声音硬邦邦的,"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他没法说,没法说申初安那句“心里最爱的是阿渡”像道坎,他跨不过去;而那句没说出口的“为了续命”,更像根毒刺,扎得他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
      "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能有什么事?"季听皱着眉,实在不懂这俩人在别扭什么。
      "谁说她喜欢我了?"林鹤行猛地提高了音量,又怕吵到季听,立刻压低了声音,眼底翻涌着委屈和不确定,“他接近我……”后面的话哽在喉咙,苦涩得无法言说。
      季听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翻了个白眼:"傻子。"懒得再理他。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林鹤行这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劲儿。
      活该。
      申南序刚查完房,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震动,大概是护士站发来的新医嘱。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手刚碰到门把,就看见温浅站在对面的墙根下。见申南序停下,便先颔首笑了笑: “申医生,有空聊聊吗:”
      "不好意思,这是工作时间,就不..."申南序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抵在了办公室的门上。完了,人家这是找上门来兴师问罪了,万一温浅激动起来,在医院走廊里闹开,他这“小三”的名声怕是要坐实了。
      "申医生?"
      申南序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干。他飞快地扫视四周,寻找可能的逃生路线。走廊上空无一人,连个能救场的同事都没有。他硬着头皮开口:"那个...温小姐,如果是因为我刚才的话..."
      话音未落,就被对方打断。“我是想告诉你,我和林鹤行早就分手了。”
      申南序的大脑努力处理这个信息。分手了?那他们方才的亲密是为何?林鹤行又为何从未提起?而她,又为何要特意告诉自己?
      温浅向前走了一步,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优雅而自信的气质。申南序下意识地又往门上靠了靠。
      “我记得那天他特别激动地跟我说,温浅,我第一次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心情’。”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说实话,我真的很羡慕你。我和他认识十几年了都没有走进他心里,但你一出现就可以。"
      走廊里传来推车轱辘声,申南序却觉得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他看着温浅,这个让他很多个夜里只要一想起就会嫉妒到发疯的女孩,此刻眼底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你也看得出来,他从小就不会和人相处。尤其是感情问题,他更不知道怎么处理。所以还要辛苦你,多包容他,也多教教他。"
      申南序站在原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忽然想起他说的要确定一件事,想起他说得我会搬到宿舍去住的,想起他问得你不喜欢他了吗。
      原来,有些笨拙的心意,早就悄悄说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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