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续写--七年后 ...
-
转眼七年时间匆匆流逝，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碾过去，把少年人的棱角磨平，把炽热的心动压成心底一道浅淡却永远不会消失的疤
许亦安真的活成了所有人期待的样子
从北京那所顶尖大学本科毕业，顺利保研，一路读到硕士，再到受邀回到家乡这座城市，参加一场高规格的学术讲座——他已经是别人口中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青年学者
白衬衫，金丝边眼镜，气质温和沉稳，站在灯光下，从容、清晰、逻辑缜密，是全场最耀眼的存在
曾经那个怯生生、会因为数学头疼、会躲在消防通道里发抖的少年，早已彻底褪去青涩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某一块地方，始终停在十七岁
停在三中的顶楼天台，停在图书馆最角落的位置，停在摩托车后座呼啸的风里，停在那条只有两个字的短信里
借光
讲座进行到提问环节
台下坐满了人，黑压压一片，目光都落在台上
许亦安握着话筒，嘴角带着浅淡礼貌的笑意，视线缓缓扫过全场
就是这一眼，他整个人骤然僵住
血液像是在一瞬间凝固
心跳漏了一拍
会场后排最偏的角落，坐着一个男人
穿着一身洗得有些旧的深蓝色工装，裤脚沾着点不易察觉的灰尘，手里捏着一顶黄色安全帽，指节粗糙，肤色比记忆里深了一些，是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的痕迹
眉眼却还是当年的模样
眉骨锋利，眼尾微垂，安静坐着的时候，依旧带着一点疏离的冷
是江驰
七年
整整七年
许亦安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以为那段青春早已被岁月掩埋，以为再见面时，他能平静，能淡然，能像对待一个普通旧识一样点头示意
可真的看见这个人的那一刻，所有伪装瞬间崩塌
心底尘封了七年的情绪——委屈、思念、遗憾、不甘、还有一丝残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动——一瞬间全部涌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
台上的灯光很亮，他却觉得眼前微微发黑
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发颤，差点没拿稳
他甚至忘了自己下一句该说什么
整个世界，只剩下角落里那一个人
江驰也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缓冲
跨越了七年时光，跨越了大半个青春，跨越了身份、轨迹、人生差距，他们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重新对上视线
江驰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许亦安
更没想到，当年那个干净乖巧、只会背单词的小兔子，已经站在这么高、这么亮的地方，成为全场的中心
他看着台上的许亦安，目光很轻，很淡，没有惊讶，没有激动，没有欢喜，也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被生活磨出来的酸涩
他认出了他
他也记得他
可他，已经没有资格再靠近
许亦安站在光里
而他，从头到尾，都在阴影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短短几秒，却像一辈子那么漫长
许亦安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好久不见”
可下一秒——
江驰移开了视线
没有留恋，没有停顿，没有任何犹豫
他缓缓站起身，工装裤摩擦出轻微的声响，手里握紧那顶安全帽，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安静地转身，一步一步，走向会场后方那条昏暗狭窄的后台通道
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彻底的疏离
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就像七年前，在保送公示栏前那样
就像七年前，在图书馆留下那张便签那样
就像七年前，在高铁开走的那一刻，只发来一条短信那样
他再一次，悄无声息地，从许亦安的世界里退场
干脆，决绝，不留一丝余地
许亦安站在台上，指尖冰凉，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台下有人轻声提醒：“许老师？”
他才猛地回过神，勉强稳住声音，把提问环节撑完
整场讲座剩下的时间，他一个字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画面
角落里，深蓝色工装，黄色安全帽，低头转身，走进黑暗，再也不见
讲座一结束，许亦安几乎是失态地冲下台
他不顾身后老师和同事的呼唤，疯了一样跑向后台通道
空荡荡，冷清清
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照着长长的走廊，风从尽头窗户吹进来，带着外面城市的喧嚣，却没有一丝人气
人早就走了
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许亦安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下去
七年了
他有太多话想问
他想问当年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就消失？
想问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想问有没有一瞬间，想起过他？
想问那句“借光”，到底是谢谢你，还是告别？
想问那句“跑吧，别等狼”，到底是为他好，还是自己胆怯？
可所有问题，都再也问不出口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一直紧紧握着的手上
掌心，是一支被摸得笔身微磨的黑色钢笔
这支笔，他带了七年
是十七岁那年，江驰落在图书馆的那支
他一直带在身边，舍不得换，舍不得丢
原来有些东西，你珍惜一辈子，也抵不过对方一句“不打扰”
许亦安不知道在走廊里坐了多久
直到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来自北京工作室的消息，提醒他后天回京的机票
他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窗外，城市灯火璀璨，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人生
他也是
江驰也是
他们终究，是两条永远不会再相交的平行线
当年那场短暂的相遇，那段小心翼翼的心动，那些藏在草稿纸和消防通道里的温柔，不过是借了他一程光罢了
光照亮过他
却不能永远停留在他身边
光要奔赴更远的天空。
狼要守着自己的荒原
许亦安最后看了一眼那条昏暗的后台通道
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散在风里，无人听见
“再见，江驰”
“这次，我不等了”
许亦安转身，一步步走向光亮处，走向属于自己的、没有回头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续写--七年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