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他一程光》阳川世

4、摩托车与北风

　　跨校区联考的通知下来那天，整个年级都紧张起来

　　考场在另一个校区，距离很远，要坐四十分钟公交车

　　别人都在讨论要几点出发，许亦安却坐在座位上，脸色一点点发白

　　他从小就晕车，坐车超过十分钟就头晕，四十分钟，对他来说几乎是煎熬

　　很快就到了联考的时间

　　联考前一天放学的时候，许亦安的情绪明显低落

　　江驰一眼就看出来了，用笔敲了敲他的练习册

　　“怎么了？小书呆子”

　　许亦安被他说得脸颊一红，小声嘟囔

　　“我晕车……坐不了车”

　　“联考那么远，不坐车怎么去？”

　　“我不知道。”

　　他低下头，声音委屈

　　“我可能……要考砸了”

　　一向冷静稳定的优等生，此刻像个遇到麻烦的小朋友，眼眶微微发红

　　其实他可以吃晕车药的，但他不想

　　许亦安在赌，赌江驰心软

　　他赌对了。

　　江驰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怕什么”

　　“我送你”

　　许亦安猛地抬头：

　　“你送我？”

　　“嗯”江驰下巴微扬，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意气，“我骑车”

　　许亦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辆黑色的二手摩托车

　　他心里有点怕，又有点莫名的期待

　　“可是……”

　　“没什么可是”

　　江驰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

　　“明天早上六点半，校门口，不准迟到”

　　那天晚上，许亦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一想到明天要坐江驰的车，心脏就跳得飞快

　　既紧张，又不安，还有一点连自己都说不清的、隐秘的欢喜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许亦安准时站在校门口

　　风很冷，他裹紧校服，双手插在口袋里，鼻尖冻得发红

　　不一会儿，引擎声由远及近

　　黑色摩托车停在他面前，江驰戴着黑色头盔，单脚撑地，校服外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他摘下头盔，头发有点乱，眼神却亮得惊人

　　“上来”

　　他把另一个白色头盔递给许亦安

　　许亦安双手接过，手指不小心碰到江驰的指尖，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移开

　　他小心翼翼地跨坐在后座，身体僵硬，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

　　想抓江驰的腰，又不敢，只能局促地放在自己腿上

　　江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没拆穿

　　“抓好”

　　“啊？”

　　话音刚落，摩托车轻轻一震，缓缓驶出去

　　许亦安吓得下意识往前一靠，鼻尖几乎贴到江驰的后背

　　他慌忙稳住身体，双手死死揪住江驰校服的后摆

　　布料被他攥得皱成一团，指尖都发白

　　江驰低声笑了一下，声音被风吹得模糊：

　　“坐稳，哥带你拿第一”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道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清晨的阳光穿过枝桠，落在身上，暖得恰到好处

　　许亦安靠在江驰的后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

　　原来冬天，也可以这么暖

　　从城南到城北，这条路很长

　　可许亦安却悄悄希望时间能够再久一些

　　更希望，时间能永远定格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