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他一程光》阳川世

3、图书馆补课

　　补课这件事算是定下了

　　他们的补课地点，选在图书馆最角落的位置

　　靠窗，背光，安静，很少有人过来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左边是堆满习题册的优等生，右边是吊儿郎当却数学极好的留级生

　　一开始，许亦安很紧张

　　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桌上，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打扰到江驰，直到江驰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放松点，我又不吃人”

　　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哪题不会？”

　　许亦安立刻把那张一百一十分的卷子推过去，指尖点在最后一道大题上

　　“这道”

　　江驰扫了一眼，连草稿都没打，直接拿过笔，在卷子空白处画辅助线

　　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张扬、锋利、龙飞凤舞，却一点不乱，一笔一划，步骤清晰，逻辑干脆，比数学老师讲的还要直白

　　“这里，三角形全等”

　　“这里，倒角”

　　“这样一证，答案就出来了”

　　笔尖在最后答案上轻轻一点

　　许亦安盯着那几行字，原本堵在脑子里的迷雾，忽然就散开了

　　他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抬头看着江驰，语气里藏不住崇拜

　　“你好厉害”

　　一句直白的夸奖，毫无保留

　　江驰耳尖莫名有点热，别开脸，装作不在意

　　“小意思，也就数学能拿得出手了”

　　他不知道，自己故作冷淡的样子，落在许亦安眼里，又乖又别扭

　　轮到英语，江驰就彻底露馅。

　　单词记不住，语法分不清，完形填空十个错七个，阅读理解通篇看不懂

　　许亦安却一点都不烦，耐心得不像话

　　他把单词拆成音节，一个一个带着江驰读

　　“accomplish，a-com-plish，完成”

　　“accomplish”

　　“对，很棒”

　　许亦安把语法整理成小小的表格，时态、语态、从句，一条条列清楚，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重点

　　江驰看着那一页整整齐齐的字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

　　不嫌弃他笨，不嫌弃他成绩差，不嫌弃他是个留级生

　　只是安安静静地，一遍一遍教他

　　江驰有个改不掉的习惯

　　草稿纸永远只用反面，边缘被他无意识捏得乱七八糟，像一种无处发泄的小动作

　　每次给许亦安讲完题，他就把草稿纸随手揉成一团，扔在桌角

　　他从没想过要留

　　也从没想过，有人会捡

　　许亦安等他走了之后，会悄悄把那些皱巴巴的草稿纸摊平

　　用手掌一点点压平整，把捏坏的边角轻轻捋顺，然后小心翼翼夹进自己厚厚的数学书里

　　那些龙飞凤舞的解题步骤，那些潦草的数字和线条，在他眼里，比任何满分卷子都珍贵

　　晚上回家，他坐在书桌前，翻开数学书

　　一页一页，全是江驰写过的草稿纸

　　灯光落在纸上，温柔得不像话

　　许亦安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字迹，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点点

　　那是他很少会露出的、安静又隐秘的笑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也越来越冷

　　图书馆角落的位置，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据点

　　早上自习，傍晚放学，周末半天，他们几乎都泡在一起

　　别人看他们的眼神渐渐奇怪起来

　　优等生和留级生走那么近，实在太扎眼了

　　他们这样，少不了有人在背后议论

　　“许亦安怎么跟江驰玩在一起啊？”

　　“不怕被带坏吗？”

　　“江驰那种人，还是少接触比较好”

　　这些话，偶尔会飘进许亦安耳朵里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做题，假装没听见

　　但江驰也听见了

　　他没反驳，没生气，只是在下次有人故意在许亦安旁边阴阳怪气的时候，淡淡瞥过去一眼

　　那眼神很冷，眉骨锋利，没说话，却足够让对方瞬间闭嘴，灰溜溜走开

　　许亦安抬头看他

　　江驰立刻换回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转着笔

　　“看我干什么？做题”

　　许亦安“哦”了一声，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心里却暖暖的

　　他知道的，江驰在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