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开端 不经意的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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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的阴雨天彻底落幕，巷子里潮湿的水汽被初秋的风一点点吹散。闲散的假期倏忽而过，几天光景转瞬即逝，燥热褪去，九月的开学日如期而至。
清晨的阳光浅浅落在柏油路上，带着雨后残留的清爽。早读铃声早已响彻整个校园，清脆的声响穿透层层教学楼，回荡在空旷的校门口。
祁逾白单手背着黑色书包，不紧不慢地拐进校门主干道，看着空荡荡的入校通道，心底瞬间咯噔一下。
完了，迟到了。
校门口笔直站着两名穿校服、戴红袖章的学生会干部，是专门负责开学日考勤登记的。两人手里拿着黑色登记本，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姗姗来迟的祁逾白。
祁逾白走过去，果不其然被人拦下。
“同学，迟到了，报一下姓名、班级。”学生会干部抬眸，笔尖悬在记录本上，语气公事公办，带着学生会特有的严肃。
祁逾白目光快速扫过校园，脑瓜飞速一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随口报出了一个名字：“林简，高一五班。”
这名字一出，两个学生会干部都愣了一下。
一实谁不知道林简。
中考状元。
两人万万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居然能看到状元迟到，错愕之余，下意识低头登记，没多怀疑。
祁逾白不等对方应声，侧身就溜，脚步轻快地冲进了教学楼。
楼道里安安静静，每个班级都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祁逾白放轻脚步，贴着墙壁溜进高一五班的后门。
班主任还没来，班里同学都低头捧着课本早读，没人注意到偷偷归位的他。
祁逾白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长长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机智。
他随手拿出课本摊开，目光却下意识瞥向旁边靠窗的空位。
空荡荡的座位，桌面干干净净，没有人。
祁逾白指尖顿了顿。
“？”
林简居然还没来？
不会这么巧吧？
他安安静静坐着，假装认真看书，视线却频频往门口瞟。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教室后门才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林简背着书包，身形清瘦，眉眼松弛，带着一点刚睡醒的倦意，悄无声息地走进教室。
他熟门熟路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放下书包，刚拉开椅子坐下，旁边就传来一道压低的、带着点戏谑的声音。
“你迟到了。”
林简动作一顿，侧头看向祁逾白，眼底带着几分淡懒的笑意，坦然承认：“对啊，睡过了。”
祁逾白：“……”
完了。
等下学生会对账，高一五班直接出现两个迟到的林简？
闹呢？！
林简看他，微微挑眉，低声问：“你怎么了？一大早奇奇怪怪的。”
祁逾白含糊摆手：“没事。”
两人小声嘀咕的话音刚落，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
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来，脸色算不上好看，刚开学的第一天，眼底就带着几分严肃。
班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坐得笔直。
班主任将课本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全班，语气沉下来：“开学第一天，高一五班作为重点班，纪律就松散成这样？早读铃响这么久，还有人迟到。”
全班瞬间鸦雀无声。
空气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老师目光锁定方位，清晰地念出名字：“林简，站起来。”
林简闻声，从容起身。
紧接着，下一个名字紧随其后响起：“祁逾白。”
听见自己名字的刹那，祁逾白当场怔住，下意识抬眼看向身旁的林简，满眼错愕，下意识低低地轻呵一声：“哈？”
两人个人在全班几十道目光里，乖乖站着。
班主任看着并肩站着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训诫：“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不管是什么缘由，都算不上妥当。”
班主任顿了顿，最终开口做出安排：“既然犯了错，就要接受惩戒。你们两个，先到教室外面靠墙站着反省，好好想想自身的问题。”
两人应声迈步走出教室，后背轻贴微凉的墙面。长廊里清风缓缓掠过，裹挟着各班朗朗书声，少年身形挺拔，校服衣角被风轻轻掀动。
林简偏过头，眉眼带着几分随性的笑意，胳膊轻轻碰了碰身旁的祁逾白，语气带着打趣的质问：“来来来，解释，干嘛报我的名字？”
祁逾白：“额…意外意外。你不是也报了我名字？”
目光扫向隔壁高一六班门口，顿时顿住动作。
只见墙根处同样立着一道少年身影，江繁单手随意垂在身侧，身姿松垮又利落，显然也是迟到被罚站在此处。
这下走廊三面墙边，三名少年各占一处，齐齐靠着墙壁。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平稳轻缓的脚步声。
七班的裴闻舟抱着一摞厚重的作业本，从教师办公室缓步折返。
他眉眼干净澄澈，轮廓温润清爽，瞳色清亮透亮，整张脸清冷却不寡淡，温柔通透，带着恰到好处的少年暖意。阳光浅浅落满他肩头，褪去了眉眼的清冷，温柔又干净，气质格外舒服。
裴闻舟本低头稳稳抱着作业本，缓步往教室走，随意抬眼的瞬间，视线便毫无偏差地精准锁在了墙边的祁逾白身上。
一眼，就挪不开了。
他远远望着那个少年。
裴闻舟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心底响起一个字：“帅。”
走廊风声轻软，裴闻舟静静看了两秒，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这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帅。
裴闻舟抱着作业本缓步走近，距离慢慢拉近。
祁逾白敏锐察觉到投来的视线。他当即抬眼，冷冽的目光直直对上对方眼眸。
四目相撞，气氛微微一顿。
片刻后裴闻舟从容移开视线，抱着作业稳步从身前走过。
擦肩而过时，淡淡的少年气息随风掠过。
林简瞧着他出神的模样，轻撞一下他胳膊打趣：“看什么看得走神了？”
祁逾白回过神，语气平淡作答：“没什么。”
自走廊那次对视过后，祁逾白与裴闻舟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
五班和七班共用一位语文老师，平日里课堂默写、随堂小测结束后，老师常会安排两个班交叉互换试卷批改。一来二去，两人总能机缘巧合拿到彼此的本子。
除却课业批改的偶遇，课间打水的过道，也成了两人时常碰面的地方。
一来二去的频繁碰面，一次次笔迹相逢，一次次楼道偶遇，两个少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慢慢熟悉了彼此的存在，无形之中，羁绊也悄然加深。
盛夏的天气向来阴晴不定，方才放学铃声响起时，天空还只是压着一层厚重的灰云，闷热的风裹着夏末的燥意，让人喘不过气。不过短短几分钟，狂风骤然席卷整座校园，树梢被吹得剧烈摇晃，紧接着，密集的雨点轰然砸落。
转瞬便是倾盆大雨，哗啦啦的雨声铺天盖地，击碎了傍晚的宁静。
白蒙蒙的雨幕隔绝了视线，教学楼前的操场、道路尽数被雨水吞没，地面快速积起层层水洼，水花被雨点砸得四起。
所有原本喧闹着冲出教室的学生，全都纷纷折返，挤在一楼宽大的屋檐下，叽叽喳喳望着无边雨幕，被困住无法离校。
祁逾白双手揣在校服口袋里，身形挺拔地靠在廊柱边，他低头瞥了眼空无一物的口袋，早上出门太过匆忙，压根没带伞。
百无聊赖抬眼间，他的视线穿过层层人群，精准落在了不远处的屋檐角落。
裴闻舟独自站在那里，身形清挺孤单。少年背着书包，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同样没有携带雨伞，微微抬头望着漫天风雨，眉眼干净温和，眼底带着一丝无奈，显然也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困在了学校。
祁逾白眸光微顿，没再多犹豫，转头看向身侧正看热闹的林简。
“伞借我一下。”他语气平淡，带着不容拒绝的自然，“你去找江繁一起回去。”
林简闻言瞬间挑眉，凑近他身旁，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压低声音打趣：“干嘛啊？特地借伞，想去调戏隔壁七班的小同学？”
一旁的江繁也闻声侧目，饶有兴致地等着看戏。
祁逾白佯装淡定地抬手拍了下林简的肩膀，语气淡淡：“借不借？”
“借借借。”林简笑得更欢，爽快地把雨伞递给他，还不忘故意调侃，“好好表现，别辜负我忍痛割爱。”
“谢了。”
祁逾白接过伞，转身便抬步穿过拥挤的人群，稳稳走到了屋檐角落裴闻舟的身边。
雨声嘈杂，周遭人声喧闹，可两人伫立的小小角落，却格外安静。
祁逾白侧头看他，清冷的嗓音穿透雨声，清晰响起：“没带伞吗？”
裴闻舟蓦然回神，轻轻点头，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嗯，早上看天气很好，就没带，没想到下这么大的雨。”
“我送你？”祁逾白说着，抬手撑开手中的雨伞，黑色的伞面稳稳撑开，挡住了头顶倾泻的风雨。
裴闻舟微微一怔，眉眼弯弯，应声：“好，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并肩走出屋檐，踏入茫茫雨幕。一把不大的雨伞下，两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并肩而立，雨水打湿了伞沿，溅落在校服袖口，微凉的晚风裹挟着雨后清新的草木气息，温柔萦绕在两人身侧。
“我们之前碰见过好多次，一直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名字？”
祁逾白步伐微顿，侧过头，清冷的眉眼在朦胧雨色里柔和了几分，开口：“祁逾白。”
“祁逾白。”裴闻舟轻声默念一遍，随即浅浅一笑，认真自我介绍：“我叫裴闻舟。”
风雨漫漫，暮色渐浓。
这一刻，所有偶然终于都有了专属的姓名，有了最真切的开端。
不经意的相逢，也在此刻有了真切的联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