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澪零

3、画册 暧昧的藤蔓

　　雨夜里互报姓名、添加联系方式后，两人的交集再也不是偶然的擦肩。
　　祁逾白的微信格外简单，没有花哨的背景图，头像是一只猫，朋友圈干干净净，寥寥几条动态，清冷又寡淡，像极了他本人。
　　日子悄无声息流转，走完了整个高一。
　　转眼便是高二分班考试。
　　祁逾白成绩稳居年级前列，稳稳锁定重点A班的名额。裴闻舟心里藏着一个小小的执念，为了能和祁逾白并肩同班，他彻底沉下心埋头苦学，日日刷题、熬夜复盘，拼尽全力追赶对方的脚步。
　　所有的努力终有回响，分班结果公布那天，裴闻舟如愿以偿，顺利考入了高二A班。
　　盛夏落幕，秋风启程，崭新的高二生活如期而至。
　　A班的教室宽敞明亮，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铺满整齐的课桌椅，朗朗书声漫满整间教室。
　　曾经分散在不同班级的几个人，兜兜转转，终究齐聚一堂。
　　阳光穿过窗棂，少年少女的身影交错重叠，满是热烈坦荡的青春气息。往后的高二高三，朝夕相伴，风雨同行，所有的热闹与温柔，成长与奔赴，都将属于他们这群人。
　　开学第一天，这天上午课间，裴闻舟看着祁逾白安安静静地趴在课桌上，侧脸埋在臂弯里，脊背微微紧绷，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又无力的沉滞感。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乌黑的发顶，却衬得他脸色格外苍白。
　　一旁的林简最先察觉不对劲，俯身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语气带着担忧：“逾白，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远处的裴闻舟一直默默留意着他，听见林简的问话，目光瞬间凝住。他几乎没有迟疑，立刻起身快步走了过来，声音放得轻柔：“我陪你去医务室吧。”
　　祁逾白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平日里清冷锐利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浅浅的倦意，眼底泛着淡淡的红，脸色苍白褪去了往日的凌厉，看着格外单薄。他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了句：“谢谢，麻烦了。”
　　裴闻舟半扶着祁逾白的胳膊，步伐放得极缓。少年身体发沉，脑袋微微昏沉低垂，往日里冷硬挺拔的脊背此刻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走廊风轻轻掠过，撩动两人的校服衣角。裴闻舟怕他吹风更不舒服，悄悄侧身挡在风口，轻声问道：“感冒了吗？”
　　祁逾白嗓音沙哑低哑，懒懒嗯了一声。
　　一路缓步走到医务室，校医简单检查过后，说是换季疲劳加上轻微感冒，休息不足导致的头晕，没什么大碍，叮嘱好好休息、补点温水和糖分就好。
　　然后开了点感冒药。
　　裴闻舟应下，扶着祁逾白坐在医务室的软椅上，又主动跑去饮水机接了温水，递过去：“吃药。”
　　祁逾白抬眼看向他。
　　“谢谢。”他低声开口。
　　“没关系。”裴闻舟弯眼笑了笑。
　　两人在医务室歇了十几分钟，祁逾白的精神彻底缓了过来，脸色也回暖了些许，不再是方才苍白虚弱的模样。
　　折返教室的路上，气氛愈发自然熟稔。
　　回到班里，林简最先凑上来：“怎么样啊？好点没？”
　　江繁倚在桌旁，随性点头附和，递过来一瓶温热的牛奶：“补补。”
　　……
　　七个人的关心扑面而来，热闹又真诚，暖意满满当当裹住了祁逾白。
　　阳光正好，少年并肩，属于他们滚烫盛大的高中篇章，才刚刚正式拉开序幕。

　　往后的校园日子，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早读并肩伏案背书，课堂上彼此留心照应，漏掉的知识点悄悄补齐，遇上难解的题目便凑在一起探讨思路。
　　课间时常结伴打水散步，混在好友群里说笑打闹，喧闹人群中总能下意识留意对方身影。
　　放学过后，两人常留在教室刷题，伴着落日余晖一同梳理课业。
　　体育课上，祁逾白在球场肆意挥洒汗水，裴闻舟便递水。
　　逢上雨天，依旧共撑一把伞同行，伞下方寸天地满是安稳。
　　班级活动、小组任务，二人也总是默契搭档。平淡的高二时光里，没有波澜起伏，无数细碎相处慢慢拉近距离。

　　日子一天天走过，两人形影相随的模样，旁人都看在眼里。
　　这天课间大伙凑在一处闲聊，林简打量着挨在一起的两人，忍不住对着祁逾白打趣开口：“我说，你自己就没发觉吗？你们俩简直跟连体婴儿似的，走到哪儿都凑一块儿。”
　　话音落下，周围几人瞬间跟着哄笑。
　　祁逾白抬眼淡淡瞥了林简一眼，语气清冷又坦然，不慌不忙回怼：“彼此彼此，你和江繁也差不多。”
　　一句话精准反击。
　　旁边的江繁低笑出声，伸手拍了下林简的肩膀看热闹。林简没话说了，只能悻悻摆手：“行吧。”
　　喧闹的玩笑声里，祁逾白余光轻轻扫过身侧少年泛红的耳尖。

　　时光辗转，很快迎来了祁逾白的生日。
　　小团队凑在一起吃了饭，送了礼物。
　　喧闹散去，晚自习结束后，众人结伴离校，四散分开。夜色安静，晚风微凉，路灯拉长两道并肩的影子，祁逾白和裴闻舟慢悠悠走在回家的路上。
　　整条街安安静静，只有鞋底碾过路面的轻响。
　　走到岔路口，裴闻舟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抱出一本厚厚的硬壳画册，递到祁逾白面前。
　　“还有一个，单独给你的。”
　　这本画册不像球鞋那样精致昂贵，却沉甸甸的，承载了他的细碎心意。
　　祁逾白微微一愣，伸手接过。封面是极简的纯白。
　　他抬手翻开，指尖触过细腻的画纸，目光落下的瞬间，整个人骤然顿住。
　　整本画册里，画的全是他。
　　有午后趴在课桌小憩的他，眉眼松弛，褪去平日冷硬；有操场打球时纵身跳跃的他，身影张扬耀眼；有低头刷题、侧脸浸在晚霞里的他；有雨天撑伞、眉目清淡的他；还有课间转头、侧脸微扬的细碎瞬间。
　　每一页，都是裴闻舟悄悄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没有刻意摆拍的姿势，全是日复一日的偷偷观察、默默描摹。一笔一画，温柔细腻，把他所有清冷、温柔、张扬、疲惫的模样，尽数藏进了这本画册里。
　　夜风轻轻吹过，吹乱少年额前的碎发。
　　整本画册，是旁人从未见过的、独属于裴闻舟的深情，是无声又盛大的喜欢。
　　裴闻舟站在他对面，夜色里眉眼柔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忐忑，轻声开口：“平时悄悄画的，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把我眼里的你，都留给你。”
　　祁逾白合上画册，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年，眼底盛着路灯细碎的微光，格外郑重：“画的很好，我很喜欢，谢谢。”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无数次对视、并肩、独处和悄悄留意里，暧昧的藤蔓，早就悄悄缠满了整个青春。

作者有话说

　　剧情过度…